响箭的破空声在夜空回荡,有义从趁乱向营地边缘的驼马群投掷火把制造恐慌。
火将帐篷点燃,照亮了夜空,番禾西隘前的谷地已彻底陷入了混乱。
在这片混乱爆发前的半个时辰。
史延陀的侍卫曾到营地外小解,余光似乎看见几条贴着沙地游走的黑色蜥蜴,可揉揉眼睛仔细再看,那些蜥蜴便毫无痕迹了。
他并不敢上报,观望了半晌便匆匆离去。一是怕自己眼花;二是入关在即,他更怕自己的大惊小怪惹怒了史延陀,那自己就只能横着尸体离开这片沙漠了。
而那些“蜥蜴”,在长久耐心的等待后,再次出现了。
四脚着地的黑色长影们,利用起伏的沙丘和丛生的骆驼刺,无声无息地接近了商队营地的外围。一张张带着面罩的脑袋悄悄探起,只露出瞳孔极大如猫科动物的怪异眼睛。
他们是白虹义从的“夜不收”,专司侦察与渗透。
商队的明哨与暗哨,在他们以训练和秘药改造过的变异眼睛里,清晰得如同白纸上的墨点。
一个护卫正倚在货箱上打盹,嘴里还含糊地嚼着吃剩的肉干。阴影中,一只带着皮手套的手从后方悄然捂住他的口鼻,冰凉的刀锋精准地划过喉管,他只在梦中发出一声沉闷的哽咽,便瘫软下去。
五十步外,一个藏身于小型沙坑的暗哨似乎听到了些许异响,刚警惕地抬头,一支短小的吹箭便从黑暗中飞来,正中其颈侧。
他伸手想去抓挠,麻痹感已席卷全身,视野陷入黑暗前,他只看到几个“夜不收”鬼魅般的身影与他错身而过,没有人多看他一眼。
整个过程,没有一声预警,没有一次金铁交鸣。外围的警戒,如一支支烛火,被“夜不收”逐一掐灭。
也正因此,当第一支响箭撕裂夜空,火把投掷向营地引发冲天火光时姜糖才感到那般突然和震惊。
营地并非是从内部被攻破,而是从外部被瞬间吞噬了!她立刻意识到,在她与女厨役对话,甚至更早,在她为烤全羊香气而分神时,白虹义从就已经渗透进了这里,而她们这些局内人,竟也毫无察觉!
在更深的黑暗里,白虹义从的主力已完成了集结与推进。
借助“夜不收”们开辟的安全通道,他们漫过了商队外围防线,直抵营地边缘。
空气中还弥漫着烤肉香气与隐约谈笑声。他们耐心地等待着,等待着那制造混乱的信号,也等待着头领发出致命一击的命令。
当火光终于冲天而起。隔着营帐与摇曳的光,姜糖看见白虹义从的头领,一个宽肩窄腰的高大身影轮廓透过帐布,手中横刀向前一挥,低沉而有力的命令穿透喧嚣:
“进!”
白虹义从主力等的就是这声令下,他们杀入营地,一边砍杀一边高声喊话:“放下兵刃者不杀!”
来者凶悍,普通护卫和驼夫本就不欲拼命,斗志近乎瞬间被瓦解。
“结阵!保护货物!”史延陀怒声大吼。
他麾下的护卫皆是刀头舔血的亡命之徒,迅速依托马车和货箱,各自组成简易防线,弓弩手立即还击,箭矢“嗖嗖”地破空飞向黑暗。
但白虹义从显然有备而来。他们如同鬼魅般从黑暗中涌出,人数虽未占优,但个个身手矫健,配合默契,三人一组,五人为阵,瞬间将史延陀仓促组织的防线撕开。
另有几人则根据情报快速定位,直扑藏匿人口的车辆,抢先控制。
火把摇曳的光芒下,刀剑碰撞的铿锵声、怒吼声、惨叫声从四面八方传来,鲜血的气息压过了香料的芬芳。姜糖虽读过许多史书里的故事,但从来没亲眼见过这样的血腥场景,她打了个冷颤,四肢冰冷到几乎僵直,胃部也开始翻涌。
姜糖被那女厨役——现在或许该称她为白虹义从的女侠——一把扯醒,她紧紧拽着姜糖的手腕,在混乱的人群中穿梭。
女侠身手极为了得,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柄软剑,剑光闪烁间,总能精准地格开飞来的流矢或将试图靠近的敌人逼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