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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穿篇 醒酒后（第1页）

姜糖是被嗓子眼里火烧火燎的干渴给催醒的。

她在金府客房里那张缀满绫罗绸缎的拔步床上翻了两个身，最后终于认命地叹了口气，随即坐起身。窗外天色还是灰蒙蒙的，约莫是寅时末、卯时初。

“这次一定要跟瑶掌柜要一些醒酒药丸……”她赤脚踩在冰凉滑腻的织锦地毯上，摸到桌边，抓起茶壶往嘴里灌。

茶是凉的，却不知用什么花熬煮过，带着一股清冽的花香气，入口凉丝丝的，顺着干涩的喉咙滑下去，那火烧火燎的感觉才渐渐被压下去，回味里还泛着丝丝甘甜。姜糖一口气灌了半壶，这才觉得缓过劲儿来，脑海里昨晚那些推杯换盏的画面也跟着清晰起来。

之前不知道成为司历后会迫不得已经常出远门，还有这么多应酬，等回了食肆，定要多做些准备。要是还有机会回现代就再囤一些矿泉水，反正芥子囊放得下，直接成箱搬，还有压缩饼干、午餐肉罐头、复合维生素……姜糖充满冷幽默地想。

思绪飘得有点远。她又回想起昨晚宴席后半程。

酒桌上金灵儿不仅坦诚还打开了话匣子，拉着姜糖和贺兰澜一杯接一杯地饮。姜糖在现代时就发现自己酒量似乎天生不错，大学时跟朋友小聚，几杯啤酒混点白酒下肚也毫不改色，没想到这天赋到了唐朝，对着精怪酿的酒竟然也没掉链子。

后来大约是心事吐露、又喝得急了，金灵儿被姜糖灌得不知天地为何物。脸颊飞起红霞，眼神也开始迷离，嘴里开始冒出些欺师灭祖大逆不道的醉话，什么“老头们顽固不化”、“猫族少族长一直躲在幕后不露面，很可能是个绣花枕头”云云。听得姜糖哭笑不得。

接着金灵儿一会儿试图恳请贺兰澜舞剑助兴，一会儿要与姜糖义结金兰，眼看再喝下去，大小姐恐怕就要去征伐三界了。

姜糖只好当机立断，招呼候在外面的侍女进来，连哄带扶地把已经开始唱战歌的金灵儿送回了闺房。提前结束了金灵儿的这场婚前单身酒局。

只是散场前，姜糖瞥见方才引得金须赛离席的那位体面大管家匆匆来到花厅外，似乎有事要禀报小姐，但看到金灵儿那副醉态，也只能欲言又止地快步离去。当时姜糖自己也喝得有些上头，没太在意，现在回想起来，那管家脸色似乎颇为凝重。

“唉……”

姜糖放下茶壶，揉了揉还有些发胀的太阳穴，又躺回了床上。天色尚早，四周一片静谧，这是她来到陇右后，第一次身边没有贺兰澜、没有守仓君、没有白虹义从的任何人环绕。难得的独处时刻，她终于好好琢磨些事情。

第一件事，便是那识海中的舆图。

她闭上眼，凝神静气，意识缓缓沉入那片玄妙的虚空。很快，那幅古意盎然的山水舆图便在眼前徐徐展开。各色光点如棋子般散落其上，明灭闪烁。

“还是看不太清啊……”姜糖心念道。这舆图目前最大的问题就是分辨率太低，只能看个大概，完全不能当GPS用。但她有个大胆的猜测：完整版的识海舆图且不说地图功能，肯定还有自动记录和绘制路径的功能！司历们行走四方，调停阴阳，这识海舆图大概就是工作日志和打卡地图了。

她想起之前在史延陀商队里，曾感知到一个亮度堪比守仓君的光点，但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许是自从与白虹义从分开后，那个光点就从她附近消失了。“难道真是个什么了不得的宝物，被沈同尘他们带走了？”没能见识一番，她有些遗憾地想着。

如今她身在凉州城，舆图上代表此区域的光点密度陡增，密密麻麻，大大小小，如同夏日夜空拥挤的星河，完全看不清细节。“这要是能局部放大就好了……”她这个念头刚起——

嗡！

识海中的舆图骤然一震，紧接着，视野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拉近，原本模糊一片的区域迅速清晰、放大。虽然细节依旧不肯展露给她看，但已能辨认出大致的轮廓与布局，眼前这分明是金府的俯视图！

“咦！”姜糖在现实中也差点惊得坐起来，“真能放大？！”

她立刻意识到，这恐怕是那杯驼伶酒的功劳。那致幻灵酒虽然让她经历了一点儿社死，却也意料之中地刺激了精神力的增长，让她解锁了舆图更进阶的功能。

她开始仔细观察放大后的金府舆图。

代表金须赛的那个土黄色光点她很熟悉了，此刻正在舆图偏东侧的一个房间里小幅度、快速地来回移动。他果然没睡，似乎是正在焦虑地踱步。姜糖几乎能想象出守仓君揪着自己的美髯、愁眉不展的模样。

府内其他光点大多呈现出温和的白色或淡黄色，静静地待在各自的位置，显得颇为温驯，暂时看不出什么威胁。

“得想办法侧面了解一下，金须赛到底是怎么通过这舆图给我递拜帖的……”姜糖记下这个疑点。舆图亮起这么多天，凉州城精怪不少，为何只有守仓君一人试图与她建立联系？这里面显然有特殊的途径或权限。

好奇心一旦被勾起，便再难停下。姜糖索性放任神识在放大后的舆图中游荡探索，并试图活学活用，想看看能不能通过环境特征，将这些精怪光点与李渔先生讲解的知识相互印证起来。

此刻的舆图像一副会动的古画，细节虽然模糊，但依稀可见轮廓。姜糖成了一个拥有了上帝视角的游客，她的视线越过金府的高墙，看向凉州城里更广阔的区域。

视线首先掠过金府周边几条街巷。几个浅绿色的微弱光点，正在一家酒肆的后巷堆积的菜叶残渣附近徘徊。

“大概是刚开了灵智的小动物吧？”姜糖猜测，“在为早餐奋斗呢。”

刚刚把视角拉得稍远些，姜糖就意外发现一个明亮的蓝色光点泊在城中一处相对较大的水井深处，气息清凉沉静，偶尔微微荡漾，仿佛在打盹。

“咦，是井龙王？还是单纯的水灵？”姜糖有点拿不准，记下了这个位置，准备参加完婚礼后过去看看。

据李渔先生说，井龙王是只有在盛世之下感应紫气才会诞生在水井中的物种，能够使水源变得清洁，甘甜爽口，有长寿之效，是烹茶和做甜品的绝品。但通常很难猜测它们会诞生在哪口井里，完全随机，如今已经不多见了。她想着或许可以去这口井讨一些水带回食肆，胡蜜娘一定会喜欢。

越往凉州城中心区域，光点愈发密集。姜糖看得心惊肉跳，这才发现原来市井间竟然隐藏着这么多精怪与人类共生。只有靠近州府衙门的方向，所有精怪的光点无论属性和强弱，都自觉地与那片区域保持着一段安全距离，形成了一个明显的空白圈。

唯有一个极其淡薄几乎透明的乳白色光点，停留在衙门后院的一棵古柏树冠中安然不动。

“是它闯进了这个其他精怪不敢进的范围圈里寻求生机，还是因为它庇护了此处才让其他精怪不敢靠近这个范围圈？”姜糖心中称奇。

她的神识继续向西市方向飘荡。这里的光点更多，有活力且杂乱，而且有一些甚至混迹在了商铺中，俨然已经融入市井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