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驶出十余里,眼见着便要至山庄中心大殿。
司无双怕虞音不愿与生人往来,便问道,“阿音,你同不同我进去?”
虞音闻言默然半晌未答,她自是不愿的,可想不出如何拒绝她,况且料想此次庄上几名元老是为着救闵锋之事而来。
“去瞧瞧罢。”司无双向她眯着眼睛笑道,“有我在,不用怕,没人敢轻视你。”
虞音默默点点头。
早有十数名庄众东西排成两列,在厅中相候。司无双自他们中间如常走过,虞音思鸿在后相随。
司无双先安排二人在西首落座,算是今日旁听,随后先向在场众人请了请,“诸位叔伯,请坐!”自身这才落座主位,又道,
“我养伤这半月以来,全赖诸位叔伯相助,山庄才得以运转。”回首望了思鸿一眼,续道,“听闻思鸿哥说诸位有事见我,这就请说罢。”
她急着走,是以开门见山。
几名元老听出她语气急切,心中纷纷暗道,往日司君从未这般没有耐心,不知近日怎地变得如此?
其实他们都知道,司无双半月来是去了西北宅院,与那个给她疗伤的人整日在一处。
可想不明白的是,为甚么那日在刑场与她顶撞的女子,如今却最受她喜爱。
虽然当时她便传令下来,不许旁人对这女子说三道四,虽然这女子又常伴在思鸿左右。
可纵使如此,那也进展的太快了,只道司君行事高深莫测,难以令人猜透。
上首临近司无双的六人,他们常年掌管忘川郡山庄的各处命脉,尽皆是闵锋亲信,死心塌地辅佐司无双。
山庄在城中的三处钱柜,以及远近数百里之内的另外三处钱柜,尽数归一位姓曹的老者负责。
他因上次接下消除玉楼旧时银钱印记的任务,是以当下率先起身,将连日思鸿往来传送的金银账目之事,趁着司无双在此,又禀报一遍,深怕传送时有误。
这些账目他早烂熟于心,手上并不拿着账簿,而是将册子尽数交与司无双,让她有所比对,以免有甚么差池。
司无双听后说道,“曹伯,这些前几日不是已经说过了么?怎地又说一遍?”
她深知这位管钱的曹伯乃是闵锋旧时心腹,经他手中的账目别说有差错,便是哪处钱柜未来数日将面临甚么难关,他亦能预料,这等人司无双自是一百个放心。
只听那曹伯回道,“司君,银钱账目马虎不得,这不仅仅是山庄运转的命脉所在,其牵扯之处亦是甚广,钱塾捻之事便是前车之鉴。”
他心知在场的都是自己人,倒是直言不讳,但他只当钱塾捻单单是为了银钱才背叛玉楼。
当年之事司无双自是全部知晓,却也不顶撞他,“曹伯说的对,那么请下一位李伯罢。”
那曹伯却不落座,向司无双揖了揖,又道,“司君且慢,账目我二人早已核对,今日只是另作查验,我还有旁事相询。”
司无双暗自叹了声,面上却不露声色,只说了俩字,“请讲。”
曹伯道,“上次所截获银钱,我已分派六处钱柜用重铸之法将印记尽数消除,折耗为百中之二。此时银钱平均分布在各处,只待司君最后定夺。”
“这个上次也说过了,发下去,散给受灾难民。”司无双言道。
曹伯道,“此事我与六处钱柜弟兄商议过,如此巨资,莫说散给周遭灾民,便是忘川全部百姓分而得之,也势必引起动荡。”
“并未教你一次尽数散净。”司无双看了他一眼,说道,“要慢慢的分发下去,给那些无法生存的灾民,让他们能够重新生活。况且这些人会随着时间逐渐显现,所以这任务并非一蹴而就。你还可以与另外三处山庄的钱柜连略,将钱再次分摊出去,如此才能更快的救到人,才不会引起动荡。”末了又对其中几人道,
“姜伯、姚叔、你二人尽力配合曹伯,适量加大粮食与衣物的派放数量,误教曹伯银钱落空,你们三处协同,商议行事,不必与我禀报。”二人得令,最后她实在没忍住,
“曹伯,凡事要学会变通,我不能事事照顾周全,你要替我分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