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霜岚大步流星迈进屋内,开口叫道:“香玉,我来了。”绕过屏风,正看见婆子接过装药的碗。
叶香玉回了一个苦苦的笑容:“听说这几日你跟着刘大人到处跑,忙活什么呢?”
“捕快们休假养伤,衙门人手紧缺得很,我帮着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柳霜岚凑到床边,细细看着叶香玉,“今日气色不错。”她低头看向那个被包的严严实实的瘦弱婴儿,不禁皱了眉头——呼吸太弱了,仿佛随时会夭折。
“有什么消息吗?”
柳霜岚摇头:“那几人嘴硬得很,无论如何逼问都只字不说。”
叶香玉颔首:“我给庄里去了信借人,估摸着还需要点时间。”她无奈一笑,“我出庄时本想着低调行事,便只带了些生活仆人和两个护卫。没想到这小小的县城里,竟是藏龙卧虎……”看向自己无辜的孩子,叶香玉神情阴郁,她得给自己和孩子做好以后的打算。
“对了,刘景山已经申状,只是不知结果能不能如意。”
叶香玉视线飘向窗外,不知想起些什么,双眼流露出一丝落寞。许久,她才收回目光,语气清晰坚定:“放心吧。天策府是负责江湖事宜的官府力量,维护大唐安定是他们的信念。即使是这小地方,也是大唐的一部分,他们不会坐视不管。”
“天策府的将士来到前,大人的安危交给我这个闲人最合适了,你说是不是,刘大人?”柳霜岚抱着手,笑眯眯站在刘景山身侧。
刘景山扶额,默默叹了口气,向捕头摆了摆手。
捕头抱拳作揖:“柳姑娘仗义,大人就交给你了。”
柳霜岚点头:“放心,定不会让咱们大人被欺负。”
刘景山抿了抿嘴,低头接着写自己的状文。会欺负他的不就只有她吗!
待数页状文写完,刘景山抬起僵硬的颈脖,转动放松片刻。眼角瞥见那抹紫色身影,才想起她还在屋里。
柳霜岚逆光站立在翻一本记事册,眉目专注。天光倾洒勾勒出她的侧脸,明媚耀眼。
刘景山目不转睛地看着。
自那日救起受伤的她后,她便经常跟在自己身侧,时常说些羞人的话挑逗得他脸红耳赤。可每每自己要干正事时,她便只安静在旁陪着,做着自己的事,从不耽误他。
她性格鲜明,她心如明镜,她特立独行,我行我素,她……
“大人,这么直勾勾地盯着我看,是被我迷住了吗?”柳霜岚把册子放回原位,笑着向刘景山走去。
刘景山没有像以往那般转移视线,也没开口说那一句已成口头禅的“不知羞耻!”,他静静地看着柳霜岚靠近。
这反应倒是让柳霜岚感到新鲜,她与刘景山隔着那一张书桌,俯下身,一手撑在桌面,一手去捏对方的下颚:“刘大人这是什么意思?”
“柳姑娘,”刘景山喉结滚动,“你能文能武,貌美聪慧,为人仗义,性情爽快。你那么好,为何却……却会看上我这么一个,一无是处,毫无亮点的小人物?”
柳霜岚微微挑眉,她直视着对方,那双眼真诚却有拨不开的云雾,似乎真是一个让他怎么想也想不通的问题。
“刘大人,你有点看轻自己了。”
“既然我在你眼中是那样好的人,那我看人的眼光……又怎么会俗呢?”
“于这天地,你是小人物,我又何尝不是?”
“我并不能呼风唤雨或是起死回生,救不活一株旱死的禾苗。但你可以做到避免了这株禾苗的旱死,你怎么会是一无是处?”
“你说我为人仗义,而你作为这小地方的父母官,守着护着这一方百姓,随叫随到,事事关心,你又何尝不仗义?这天下,多的是尸位素餐的贪官。”
“刘大人不清楚自己的好,我可以代劳,替你数一数,但最重要的一点——”
“如果大人不是长着这样一张脸……”柳霜岚咧嘴一笑,“人多好我都不会喜欢。”
清冽如泉水般的声音,一字一句传到耳中。刘景山内心深处漫出一股舒适的凉意,滋润了他干涸已久的心。那固化的面具裂开了一道缝隙,似有清风拂面。
虽然最后的前提把前面的结论都推翻了,但每一句都是对他的认可。刘景山被哄到了,心情大好,嘴角不自觉弯起了一个看不见变化的角度。
“发什么呆呢,大人?再发呆我亲你了。”
刘景山默默把身子往后靠,下颚还残留着对方手指的余温。他握拳抵唇,转移视线,掩饰性轻咳两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