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时间,章明心底纠结起来。
简单的谒圣仪式后,张学政与丁知府带头,领着众人前往宴会场所。
学政与丁知府自然是落座主桌,秀才们这时候却并非按照名次排列,而是按照长幼。
顾丰年之前听沈先生提起过,这是遵从儒家“长幼有序”的观念,所以在座次中,并不会按照考试名次高低来排,而是按照秀才年龄长幼排序。
年长者上座,年幼者坐下位。
这般一来,顾丰年立刻从第一位换到了最后一位,坐席都到了门口位置。
秀才们纷纷掉头去看,心想这位年幼的案首秀才会不会心生不满。
让他们失望的是,顾丰年脸色坦然,似乎本该如此。
顾丰年压根没有不满,方才站在第一位被迫接受学政与知府的关注,他就得紧绷着精神应对,这会儿位置开口,前头每个秀才都比他高挑,直接挡得严严实实。
这样一来,顾丰年该吃吃,该喝喝,自在的很。
学政献酒致辞,勉励秀才们报效君恩,顾丰年低头看桌子上的饭菜点心。
菜肴显然是用过心的,鸡鸭鱼肉都有,甚至还有一叠馨香扑鼻的桂花糕。
顾丰年跟着举完酒杯,就把酒壶往旁边一方,筷子伸向最感兴趣的鸭舌。
这东西精贵,并不常见,顾丰年也头一次看到,很是好奇味道。
结果刚塞进口中,一抬头,顾丰年愣住了,跟前站着三个人。
他口中还叼着一根鸭舌头,吐出来也不是,吞下去也不是,一时尴尬不已。
章明笑着开口:“这鸭舌味道是不错,你慢慢吃,是我们贸然打扰了。”
原来献x酒过后,学政知府受了敬酒便起身离开,让秀才们吃席相互聊天热闹。
官员们一走,秀才们也热络起来,一个个端着酒杯相互联络感情。
章明左思右想的,决定还是来找顾丰年说说话,结果走上前来,就瞧见这尴尬的一幕。
顾丰年眨巴眨巴眼睛,赶紧将鸭舌吃了个干净,这才笑着起身:“章兄,这菜色味道确实不错,你喜欢哪个?”
章明装着一肚子的话呢,哪知道就听见这句。
他下意识哈哈一笑,整个人倒是放松下来,心知顾丰年并未因为自己之前的故意冷淡心生芥蒂。
这般一对比,章明觉得自己想得太多,还不如一个孩子豁达,倒是放下心中烦思,两人心平气和的说起话来。
另一头,离开宴席,张学政便一次次打量起丁知府。
“你看我作甚?”丁知府没好气的问他。
张学政抚须,意味深长的说:“难得啊,你仿佛很喜欢顾案首,怎么,莫不是你在外头私生的儿子?”
“别胡说。”丁知府拿这位不着调的同窗毫无办法。
他当然不可能说出自己的目的,只说:“难得来一个不是凤章书院的秀才,本官当然是喜欢的,要不然这一年年送往京城的,都是凤章书院的人,陛下定会怪我办事不力。”
张学政淡淡道:“菰城府什么情况,陛下心知肚明,再者,陛下有多宠爱大皇子,咱们也是亲眼见过的。”
他看了眼身边的丁知府,低声道:“你就不怕他日大皇子荣登宝座,跟你来个秋后算账。”
丁知府并未回答,只说:“在其位谋其政,我也是毫无办法。”
张学政同情的拍了拍他的肩头,倒是提起另一件事:“你手底下那位吴大人,倒是生了个好儿子,吴天杰很有本事,如今是陛下跟前的大红人。”
想了想,张学政提点了一句:“只是到底太年轻,年轻人不怕没有才华,也不怕愚笨不堪,最怕是心比天高。”
丁知府淡淡道:“那孩子有主意的很,不是能听得进别人言语的。”
张学政一听,就知道丁知府对吴天杰不算亲近,甚至有些不喜,心底诧异。
两人聊起过往旧事来,并未再提朝中大事。
送走儿子,顾老爹与王氏都有些坐不住。
不是担心儿子在宴席上受委屈,就是担心儿子被欺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