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从太液湖一晕起,辛禾雪身边就多了重邪魔的影。
赶他他不走,打他他不恼,像是十足的狗皮膏药,辛禾雪被他缠得烦了,打定主意从自己的卧房搬到西厢房去起居。
然而这么做的下一刻这大魔就能附在他新房的椅凳上,油嘴滑舌话他屁股软。
辛禾雪恼极了,飞身起开,兔子蹬鹰似的踹倒了椅子,反倒让人爽到了。
这魔头好就好在对他没有杀心,言听计从,奴颜婢膝。
只这一分好,剩下九十九分是十全十的坏,因为这魔头对他是满腔的色心,纯粹是个淫-魔!
淫词浪调,鼓舌掀簧,弄姿作态!
“啪、啪、啪!”恨真满面都是笑,一双掌心虚虚地鼓着响,“读书人到底是不一样,骂起人来像是唱曲儿似的。”
恨真问他,“你可曾这样骂过别人?”
辛禾雪摇头。
恨真便道:“那很好,说明我已经是你的体己人了,否则你为何独独对我肆无忌惮?”
辛禾雪一惊,他这歪理凭空多了两分可信来,然而事实并非如此,是因着辛禾雪平素遇到的都是人,而眼前这是癞皮狗。
对待癞皮狗,自然对常人的态度不同。
“你稍稍对我有两分欢喜没有?”恨真问,“可想起相公的名讳了?”
辛禾雪冷冷吐字,“登徒子。”
哦。
那就是半点没有喜欢他。
因为那老树皮说了,恨真虽不可以主动透露姓名,但如果辛禾雪渐渐地喜欢他,就会想起他的名字,想起他的相貌,想起他们曾经共同的回忆。
辛禾雪看不清这面目模糊的鬼,可是明显能感受到阴霾像是一张网,敷满了恨真。
再登徒子的事情都做了,竟然还会因为别人指责而难过?
绝不是这个原因。
不过辛禾雪没兴趣探究。
门房小厮前来禀报,“公子,周家长子上门拜访。”
“知晓了,带他到书房去吧。”辛禾雪抚平对襟衫的褶皱,对镜正了正头上青玉冠,摆出待客的风仪,他抬步,青里藏红的百迭裙轻移似莲花,移步到院子浸没在金色日光底下,玉影翩翩。
“汀兰,汀竹,去沏一壶茶来。”辛禾雪交代,“拿阿爹院里今春采买的龙井。”
恨真斜斜倚着门框,廊影将屋内屋分割为明暗交错的两个世界,昏晓分明。
赶跑了林家的,周家的又是谁?
难不成他的情敌竟然要集齐百家姓不成?
好似是听见了他心中的疑惑,这两个婢女一边端着热茶前往书房,一边说着小话。
“这周峘和我们家公子的感情可真好啊,头个月上门三次了吧?”
“那是,他娘和老爷沾亲带故,待他们家,照拂一二也是应该的。”
周峘其人,母亲是玉山县令的表妹,丈夫病逝之后就成了寡妇,娘家原想张罗她再嫁,未能成功,她孤儿寡母,正逢玉山县令来到此地就职,念在是从姑表妹,有多照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