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天衣也是听不懂的,但好歹宋逆,豺声虺行,獍梟这些词的意思还是能猜的出来,总之绝对不是什么好话,一张脸就有些变了,手指缓缓伸向旁边的长剑,似是有了要动手的跡象。
忽地,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压在洛天衣的手背上,却是宋言,衝著洛天衣笑了笑:“一个读书读坏了脑子的蠢蛋而已,无需在意。”
然后便看向之前一直和这个读书人辩解的男子,倒是想要看看这男子究竟还能说出来什么。
就看到那男子面上隱隱泛起一丝坏笑:“你刚刚说,抵御匈奴十几万大军很容易?你上你也行?”
“然也。”
“那你比之镇守一方的刺史如何?”
读书人面色便有些窘迫:“自是不如。”
他只是一个书生,是个身上连功名都没有的白丁,怎敢说能超越进士出身的刺史。
“那你可知就是你口中,朝廷栋樑,寧国肱骨之臣的楚立诚楚侍中的女婿,安州刺史马志峰,白鷺书院走出来的日夜研习四书五经的文官大员,在匈奴大军来袭之时,丟下正团结一心抵御匈奴的安州城军民,独自带著楚立诚的女儿,还有四个外孙,逃之夭夭?”
书生面色倏地僵硬。
“那你可知,安州城十万军民,因著马志峰的逃跑,被匈奴屠戮乾净?整座州城,白骨盈野,尸臭冲天。”
“莫非这种人,便是你口中的忠骸,贤骨?”
“临阵脱逃,贪生怕死,枉法贪赃,安敢言抵御匈奴是微末功勋?若是全靠你们这些书生,怕是匈奴大军,早已踏遍寧国每一寸土地,寧国百姓早就被匈奴屠戮的亡族灭种,当然,你们这些读书人肯定没什么问题的。”
“大不了换个主子,毕竟你们最是擅长写降表。”
“最擅长送钱送粮送女人来保平安了。”
一番话说的这书生满脸涨红,却又不知该如何辩解,最终掩面逃离。
洛天衣衝著那男子投去讚许的目光,说姐夫好话,应是个好人。
至於宋言,则是挑了挑眉毛,眼神中带著一些惊讶,这男子虽做脚夫打扮,但看言谈举止还有辩论方面的能力,多半不是普通老百姓,若是一般百姓怕是连那男子究竟在说些什么都无法理解。斥退了那书生之后,男子便重新坐了下来,脸上原本的义正严词倏地一下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神神秘秘,鬼鬼祟祟,他探出脖子压下身子,旁边其余几个拼桌吃饭之人便很给面子的凑了过来:
“你们听说了没,冠军侯这次清理朝堂,白鷺书院受损严重。年节时分,冠军侯清理的朝官中,也是以白鷺书院出身的居多。”
男子似是生怕別人听到一样,刻意压低了嗓音,可惜没什么用,便是隔著好几张桌子的宋言,洛天衣都能听的清清楚楚,整个豆腐脑的摊位,几乎所有人的视线,全都下意识衝著那男子看去:“我听说,白鷺书院那边非常生气,正准备集合书院所有学生,下午时分一起到皇宫门前哭宫。”
“啥叫哭宫啊?”
男子便解释道:“所谓哭宫,便是抬著孔子像到皇宫门前焚儒服引天听,嚎啕慟哭,一哭社稷动盪,二哭孔孟之道,三哭己身不遇。无非便是这些书生,瞧见寧国武將又要翻身,许是要压在他们这些读书人头上,便心生不满,想要集合所有读书人施压,逼迫陛下继续重用他们这些书生,杀冠军侯,打压武人罢了。”
这样一说,四周食客顿时明白了。
当下一个个勃然大怒,更有粗鲁汉子,啪的一声便將筷子拍在桌子上,怒声骂道:“他奶奶的,寧国已经被这些衣冠禽兽祸害成这般模样,他们还嫌不够?非要害的寧国灭亡才甘心吗?”
“下午有没有一起去皇宫的?看老子不揍得他们再也哭不出来。”
“我去。”
“我也去。”
“等等我,我还要回去再叫上几个人。”
四周便是吵吵嚷嚷的声音,原本数十名食客,眨眼间便走的七七八八,在眾人全都离开之后,那男子立马拿出一个小本本,一根炭笔在记录著什么。
瞧著这一幕,宋言便忍不住笑出了声。
这人绝对是个锦衣卫。
看来锦衣卫和夜不收发展的都相当不错,现如今便是东陵城內也有锦衣卫的眼线。
在记录完毕之后,那男子四下张望了一眼,便朝著不远处的麵馆走去,大概又要开始新一轮的表演。
“姐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