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言戳中痛处,阴魔面色一沉,冷哼道:“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我替你寻著那负心书生,你却如此待我。”
闻此,水母神色骤变,起身急问:“那无情无义的畜生现在何处?”
阴魔道:“你不知么?他一直藏在盱眙山禪寺后院。前次水猿作乱,眾人无暇他顾,我潜入后院,將他擒了回来。”
说罢唤来水卒小妖,將乌廷玉押上殿来。
须臾,小妖便將那五大绑的和尚押上前来。
但见那和尚身著衲衣,垂首瑟缩,颤声连呼:“大王饶命!大王饶命!”
水母见了疑惑:“你不是说捉的是那书生么?怎是个和尚?”
洪泽阴魔道:“这和尚便是你要寻的无情书生。我闻盱眙普照王寺藏有一册详实地方志,本欲趁水猿作乱、寺中不寧时,潜入经库查阅,或能得见我当年旧事记载。”
“恰听后院有和尚窃窃私语,说那深居简出的惠难听闻水母脱逃,坐臥难安,已两日不眠。彼等无心道出其身份,我方知此即你要找之人,遂化腥风潜入后禪院,將他摄来。归来时正见你被人缠斗。”
水母蹙眉:“那地方志可曾寻著?”
阴魔嘆道:“寻是寻著了,却无只字记载。呵呵————我之冤屈,便这般被世人遗忘。”
言至此,他双手攥拳,十指深深掐入掌心。
水母暗鬆一口气,阴魔却话锋一转:“虽无我事,你之过往却载得极详。”
水母身形微颤:“何事?”
阴魔道:“自然是你的前身今世、所作所为。”
“你且自己看罢。”说罢,自袖中取出一册蓝封黑字典籍,封题《泗州盱眙二城志记》。
水母急抢过来,翻看首页,便见水猿大圣与自家旧事记载甚详,篇幅颇长,果然写得详细。
水母娘娘怒恨交加,叱一声,將那书册撕得粉碎。
洪泽阴魔因当年被斩之恨,耿耿於怀,本欲窃取志书探求旧事细末,心思与水母迥异,故不解其何以暴怒,只道:“纵撕此志何益?那禪寺和尚之后不会重纂么?抑或早已流传二城哩。
水母闻此,心中愈如沸油煎灼,烦恶更甚。
却在这时,那被缚和尚忍不住微抬其首,偷覷一眼,认出水母容貌,驀然悲愤交加,哆嗦道:“是——是你————你害我满门————害了无数百姓————你————”
“菩萨————老天爷必不饶你!”
水母正自焦躁,此言犹如火上浇油,一时怒焰衝心,更不多话,一掌击碎和尚天灵。
和尚惨呼倒地,气绝身亡。
水母恨声道:“旁人不说,你却是自作自受!贪我內丹,妄图长生,岂知你一介凡胎,焉能炼化我千年玲瓏內丹?”
言未了,又扯断捆绳,利爪剖开和尚肚腹,掏尽五臟,果见一枚莹莹发光的內丹。
却说小张太子潜入淮河底,二將与马开紧隨其后。
不多时,径至龙宫门前。但见一对鎏金大门紧闭,小张太子挺枪喝道:“泼魔!尔等作恶多端,竟敢图谋水淹宝城。今小张太子奉师命特来擒拿,速速出宫受降!若敢道半个不”字,我之手段,你等自晓,將你等炼魔祭枪,亦非难事!”
守门小妖慌入殿內稟报:“祸事!祸事!有个小张太子在门外叫战,命二位大王出宫受降,不然便要炼魔祭枪!”
水母与阴魔闻报,悚然惊惧。
水母急问:“可曾见一道士,手持宝剑?”
小妖连连摇头:“小的从门缝窥看,不曾见得。”
阴魔颤声道:“我新得阴身,最惧纯阳之气。平日白昼尚需匿於云雾以避天光,这却如何是好?”
水母当即吞下內丹。又有小妖仓皇奔入:“小张太子领人在外叱骂,说再不出战,便打进门来!”
阴魔愈发惊恐:“我心中之恨不逊於你,我不愿永困地下,亦不甘就此灰飞烟灭————如之奈何?”
闻得此言,水母娘娘亦是一颗心沉入冰窖,忽灵光一闪,恶向胆边生,把心一横,顷刻决断,对阴魔道:“事已至此,惟拼死一搏。昔年我在幽冥背阴山,悟得聚阴集灾之法。今我內丹已復,怀中更有一颗王母所赐明珠。”
“待我施法以阴蔽阳,聚拢灾厄,召引潜藏人间之阴魔尽匯於此,將此方水土沉为水下阴城。那阴司有地府,吾等便在此造一座阳间水底冥邦。自此脱离三界,你我共为阴王,岂不快活自在?”
阴魔闻言愕然,难以置信:“此——此话当真?阳世之间,除你我之类,何来阴魔?”
“纵使事成,造此滔天孽业,天庭焉能容我等?”
水母面冷如霜,嗤笑道:“你看我似说笑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