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块,在当时见证了一切的玉,还在,被女子带在身上,又在战乱之中,被她留给了孩子。
“这孩子,后来被一对成婚多年却无子的父母捡了去,过了几年,这父母生了亲子,又因家中贫寒,便将这捡来的孩子卖到了贵人府中为奴为婢。”
“这贵人,便是昔日的左相。”
后来的故事,便是江乔所熟知的了。
这孩子生性纯良,又不爱与人争斗,先是被同屋的盗取了亲生母亲留给他的信物,再是被针对去了后厨最不起眼的位置上,又苦又乐呵地存了几年的银两,没等被放出府去,这家的主人先遭了祸。
刚以为自己是遇到了善人,没想到这家的小姐又是个注定要惹是生非的命,她也就跟着,一路地转,一路地绕,直到如今。
江乔抬眸凝视。
江潮生神情自若,“滟滟……我绝不会害你。”
今日不信,明日不信……可等到后日,等到万事俱备,等到尘埃落定,她总会信他。
江乔收下了这块玉,点头,“好,那就拿出你的诚意。”
第62章咒怨
姝娘的身世,说有用,也有用,能拿来精心设计一番,做一篇大文章。说无关紧要,也无关紧要,一段干柴烈火的情事被草原的风吹一吹,再放在高位上晒一晒,早成了粗粝的石子,吃了磕牙,看了烦心。
但牙齿磕了要出血,心里烦了会出事。
这的确不是能堂堂正正摆在明面上的手段,但旁门左道,有旁门左道的好处。
江乔慢慢靠回去,整个身子都陷入了柔软的皮毛之中,她缓缓垂下了眼睫,藏住了一双黑亮的眸子,仿佛在养精蓄锐,半晌,她重新抬起眼,看向江潮生,彻底想明白了他的一番算计,“好,这一次我听你的。”
又补充,“但姝娘是什么性情,你也知晓,她那儿,你自己去劝说,我不受这个气。”
江潮生望着她,面上还带着一点稀疏平常的笑意,他点头。
旁的,倒是没有什么好问的,再问,便显得是自己对往事耿耿于怀,不肯放下,于是江乔也点头。
外头落了初雪。
洋洋洒洒,又是一年冬。
这年冬,随着尹家的落败,前左相被再次提及,拔出萝卜带出泥,又有一件事从过往被翻了出来。
最初提出此事的,是左相府上的一位嬷嬷,她抱着将功抵罪的念头,在众目睽睽之下,献出了那一方常见的,未经打磨的玉石,还说,“有关皇家秘闻。”
是秘闻,自然不能当众多言。
是什么秘闻?一时之间,议论纷纷。
无风不起浪。
皇帝是皇帝,在皇帝还没成为皇帝前,也是有权有势的一方霸主,多年以来,他只有先太子一个儿子,实在不能不让人多想。
紧接着,那一块玉便被送到了皇宫里去,无人说帝王是作何感想,只一日过去,城里城外都赞扬起了王皇后的美德。
是她主动上书,说皇室血脉不该流落在外,她愿以皇后的身份,将姝娘接回宫中,亲自养育。
姝娘,变成野凤凰了。
圣旨昨日下来了,封了她为县主。
不是公主。
江乔眸子一转,想了想,专程找了过去,“姝娘,姝娘。”
自诏书下来后,这屋里屋外便被重新装点过,此刻,姝娘换上了一身由东宫十几位绣娘连夜赶制出来的宫服,而她坐在崭新的铜镜前,却在出神。
晚些时候,她就要进宫去了,去见她的亲生父亲——大梁的皇帝。
“你在想什么?”江乔探过脑袋。
“小姐……你说,陛下是什么样的人?”姝娘犹犹豫豫问。
“什么人?一双眼睛,一个鼻子,一张嘴巴,寻常人,不过,萧晧和他生得倒是有几分像。”这样一想,江乔又定眼去看这姝娘,其实是早看顺眼的一张脸蛋,可从前怎么没发现呢?她的这双大眼睛,和萧晧的,是很有几分形似的,只无神似。
江乔习以为常地冷哼了一声,知道姝娘心里t的念头。
富贵于她而言,向来只是身外之物,可有可无的,虽然她从未得到过。
如果她只要富贵,还好说,江乔自己便能给她,也许诺过,是她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