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0年的春节前夕,富强胡同4号院院门上贴上了两个大大的红双喜字。
七八辆扎着大红花的自行车排的整整齐齐,江禾的爱车赫然在列,准备和郭保华一起去接亲。
这事还要从元旦节前说起,年底考核郭保华凭借扎实的基本功顺利通过成为长城机械厂的一名正式工,涨工资、享受各种福利待遇。
元旦节当天他不声不响地带回一个年轻女同志,说是他对象,郭大妈、郭大爷以及他弟弟郭卫东全都愣住了。
不过儿子谈对象对于郭大妈和郭大爷来说是好事,和和气气倒茶招待人家顺带留人吃饭,郭大爷出去买肉,郭大妈则旁敲侧击打听女同志家世,这一问不得了女方是供销社正式工,女方爸是防疫站小领导,女方妈也有工作,郭大妈对此满意地不得了,等人走后当着一众大妈的面儿炫耀儿子有本事。
常大妈不愧为她的老对头,说的话直中要害,问她两个儿子住一间都要结婚可咋办?
郭大妈脸色几变,气冲冲地走开,不过这事儿确实缠在她心头,小儿子的婚事被大儿子搅黄,现在大儿子领对象回家她又怕小儿子不满,说到底还是房子不够住。
郭卫东恨得要死依葫芦画瓢放话让郭保华尽管谈对象,这个房子他一步也不让,要是结婚他不介意三人睡一间房。
郭保华对这个场面早有预料因此也放话,家里没他结婚的地方不要紧,正好女方是两姐妹他直接入赘,诶,皆大欢喜!
此话一出吓得郭大妈差点儿没晕过去,她要脸跟常大嘴斗了一辈子,要是临了儿子入赘,她哪还能抬头做人,还不被胡同里的邻里邻居笑话死,这次不敢和稀泥也不拖沓立刻和郭大爷商量,把屋子隔成两间,一边放一张一米二的双人外加一张桌子,剩下的家具由他们自个儿置办,两个儿子结婚各出八十块多了一分没有。
对此郭保华没有多争,他知道这样已经是最好的情况,等隔断一砌好他立刻说要结婚。
家里不知道的是他和女方相恋多年,下乡时一直通信,正是有她支撑郭保华回家遭到嫌弃时说什么都不让,她已经等了很多年,他必须给她一个交代。
一转正他立马去见未来的岳父岳母,所幸两位长辈通情达理,婚期顺利定下,郭保华借遍同车间所有熟的不熟的同事还找江禾借了两张布票给他对象买了一件耀眼的红大衣,岳父岳母对此十分满意,年轻人穷点就穷点重要的是肯对他们女儿好。
定下婚期后郭保华找到江禾请她一定要帮忙去接亲,盛情难却,江禾给爱车擦得锃光瓦亮,车把扎上红绳,七八辆车十来个人欢声笑语地赶去女方家。
回来十几辆车郭保华载着打扮的漂漂亮亮穿着红大衣的新娘子走在最前面,一路高歌,爆竹的红纸片铺满院门口,人群簇拥着郭保华牵着新娘子走进四号院。
婚礼办得仓促,郭家只请了四号院的邻居和亲戚朋友们,吃过午饭江禾匆匆离开,不知道是不是郭保华和牛二他们恶名在外,邻居们不敢问,这回一逮到她东拉西扯问机械厂啥时候招工,这她上哪儿知道去,吃完饭随即借口遁走。
回到家,江苗神神秘秘拉江禾进里屋,江禾看到书桌上摊着一张写得密密麻麻的信纸,上面的英文她一个都不认识,这段时间她总能看见江苗坐在书桌前要么面前摊着一本“天书”要么抓耳挠腮地下笔。
江苗打开抽屉拿出一瓶雪花膏谄媚地拉起江禾的手放到她手心上,“新年礼物,我特意百货商店买的!”
江禾看一眼雪花膏目光回到江苗身上,“说!”
江苗嘿嘿一笑,“我姐果然英明啊!就知道瞒不过你,去接你那天其实我早到了,那个男同志是你对象吗?”
江苗瞟一眼门口压低声音,“我保证不说出去。”
无事献殷情非奸即盗,看着好奇心满得快要溢出来的眼前人,江禾笑出声一下敲在她脑袋上,“想什么呢,大人的事儿小孩儿少打听。”
“我都十八了!”江苗撇嘴,“不说就不说呗,打我干啥!”
江苗絮絮叨叨,“那天我叫你,哎你转头跟人走,就那么走了一眼没看我,这搁谁身上不多想啊,再说你俩站一起挺般配的。”
她越说越小声,江禾哑然失笑。
……
大年三十江苗拿出另外两份准备好的礼物,一瓶雪花膏和一个篮球,不偏不倚三人都有,这是邹亚平分给她75元之后最想干的事,给家里每个人都买点儿东西。
江粟手上转着篮球好奇地发出两连问:“给外国人介绍故宫还有钱拿?一共挣了多少?”
江苗得意:“克洛伊给了200美元,我们只收了100美元,亚平拿走美元分给我75元。”
“75!”江粟惊呼,“你是说你干了不到一个月挣了75!”
“不止!”江苗掰手指,“安德鲁夫妻俩说什么都要给我们5美元小费还有戴安娜、凯特,七七八八我差不多分到了100元。”
挣外汇挣外汇这话江粟打小儿没少听人说,但怎么也想不到老外的钱这么好挣,一个月不到100元到手,赶上一个工人俩月工资了!
江粟心动,“过完年你还去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