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她就知道谈论对象有谁了,一个大妈喊了一声,“小禾回来了!”
几双眼睛齐刷刷望过来,另一个大妈问,“听说你最近在上那啥进修班?机械厂是不是要提拔你当干部啦?”
江禾震惊,“有这事儿?我怎么不知道?”
郭大妈不相信,“满胡同谁不知道,咱们邻里邻居小禾你这藏着掖着就没意思了!”
旁边那位被小偷偷钱后抢回来还得了见义勇为奖励的传奇大妈也跟着附和道:“就是啊,咱都一个胡同儿住着你当上领导后可得多照顾照顾领居们!”
“是啊是啊!”
“机械厂啥时候招工?”
“小禾你都管些啥?”
大妈大爷的声音此起彼伏,江禾脑子嗡嗡作响,在她本人毫不知情的情况下,她要当干部的消息传得满天飞,任她怎么解释领居们就是不信笃定她是藏着掖着怕他们沾光。
得!爱信不信!
张月英对此表示大妈们的业务能力退步了,这么点儿事都打听不明白。
富强胡同这一片儿除了极少数的几家外住的都是食品厂工人,没两天厂里也传三车间主任张月英的女儿是机械厂干部,之前被江禾岗位吓退的人一忽儿又挨上来,一个个儿的跟牛皮糖一样,“月英、月英”叫得亲热。
不过很快他们注意力就转移到另外一件更加要紧的事上。
回城知青人数达到史无前例的高峰,各地知青涌回城,工作岗位一年比年紧张。
今年食品厂骤然宣布暂停对外招聘,经厂领导多次开会研究决定将为数不多的岗位分给退伍军人和中专、技校毕业生,惹得怨声载道。
一个家有知青的女工人上班时间差点冲进厂长办公室,被拦下后就在走廊上哭,“国家让下乡就下乡,现在回来了没个安置的地方让人咋活,他们都是厂子,厂里凭啥不让他们进厂!”
一群人围着,眼看着事态愈演愈烈,副厂长出面安抚情绪,稳住带头的,剩下各车间蠢蠢欲动的就由车间主任来做思想做工作。
没等张月英找到时间和他们谈一谈,就有人主动找上门,哭的那叫一个惨,涕泗横流,好在她对这种事情也是驾轻就熟,无非就是劝并且不要给什么正面的承诺。
有人哭有人想办法,一对母女拎着东西摸黑找上门,厨房里做饭的张月英跑出来一看跟老鼠见到猫一样,不儿,真不是那几个人找来砸她饭碗的吗?
大杂院儿多少双眼睛看着,邻居放个响屁都知道。
不等她们放下东西张月英抢先开口:“你这是干啥呀,快别整这一套!”
女人叹气:“难啊,她搁家待了三个月就等着开春厂里招聘,这一下……张主任您给拿个主意……”
张月英打断她,“不能只盯着厂里看,厂子就那么一亩三分地真招人又能招多少?别把孩子给耽误了得去知青办劳动局登记啊,那边能提供的岗位多,不比干等着强啊!”
“怎么没去啊!”女人激动起来,“打回来那个月就去过了,见天去问前面排的人不见少后面人越来越多,得等到猴年马月去了。”
她恨铁不成钢的拍了女儿一巴掌,女孩垂头扣手,江禾注意到那双粗糙的手,过去的十年太多城市青年有相似的遭遇,她没忍住插嘴,“我知道有一个知青互助会,成员定期交流互换信息,不少人因此找到工作,你要不要去试试?”
“互助会?”
“是一群知青组织的,人多力量大有些时候他们知道不符合自己条件的招聘就会分享出来让其他人多个机会,但这不是说直接能在里面找到工作,只起个西城知道东城消息的作用。”
互助会从十几人发展到六七十人,可谓是飞速壮大,谢钰昌和高晓月两人学习之余兼顾互助会各项事务,不遗余力帮助会内知青,这些都是江禾和罗敏文通话时知道的。
江禾继续,“他们短则每周聚一次,长则半个月聚一次,不收钱,你可以去看看。”
“去去去,我们去!”女人忙不迭答应,有枣没枣打一杆子才知道。
女人死活要把东西留下,张月英态度更加强硬,送走两人她长出一口气,这做领导也有做领导的烦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