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哪儿?”
“北境。”她翻身上马,“听说那边有个村子,把所有的旧法律都烧了,现在靠讲故事来决定对错。我想去看看,能不能帮他们记下来??不是作为历史,而是作为**可能**。”
他点头:“路上小心。”
“我不需要小心。”她勒紧缰绳,“我需要的是遗忘。”
说完,她策马而去,身影迅速消失在晨雾之中。
他站在原地,久久未动。
直到孩子从小屋跑出,手里攥着一片发光的麦叶。
“爸爸!”他喊,“这片叶子在说话!”
他蹲下身,接过叶子贴在耳边。
没有声音,只有一种细微的振动,像是某个遥远的存在正在尝试连接。
他知道,那不是神谕。
也不是系统。
那是千万人日常的低语、争执、悔恨、希望,正通过根系、声波、水流、电脉,在地下悄然织网。这张网没有中心,无法摧毁,也无法垄断。它不属于任何人,却又属于每一个发声的人。
他将叶子轻轻放回土中,任其腐化成泥。
“让它去吧。”他对孩子说,“有些话,不需要被听见,只要曾经说过就够了。”
当天夜里,他又梦见了安妮。
她站在一片虚空中,四周漂浮着无数透明的茧,每个茧中都包裹着一段被冻结的时间。她对他微笑,眼神温柔而坚定。
>“你做得很好。”她说,“比我想象的还要好。”
>“可我还是害怕。”他在梦中回答,“怕我又成了新的起点。”
>“你不是起点。”她摇头,“你是中断点。是你让那个永不停止的循环,第一次有了裂缝。”
>“那孩子呢?”
>“他是桥梁。”她说,“连接过去与未来,记忆与遗忘,责任与自由。但他不会永远承载这一切。终有一天,也会有人问他同样的问题:你要继续背负吗?那时,他会选择放下??就像你现在做的这样。”
梦醒时,窗外星河璀璨。
他起身走到书桌前,打开木盒,取出那支炭笔,在最后一张空白纸上写下:
>**“致未来的提问者:**
>当你们读到这些文字时,我已经忘记了自己的名字。
>这不是遗憾,而是祝福。
>因为唯有当讲述者隐去身形,故事才真正属于听众。
>
>不要寻找救世主。
>不要等待神明归来。
>如果你感到迷茫,请低头看看脚下的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