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回到半个多月前。
黄龙山,幽深禅院。
夜色如墨,万籁俱寂,唯有山风穿过林隙,发出低沉的呜咽。
真慧禅师跏趺而坐于一方灰色蒲团之上,双目微?,周身气息沉凝如古井深潭,他体内精纯凝练的真元境真气,正沿着体内经脉缓缓流转,每一次周天循环,都会从天地间攫取一丝丝微不可察的天地元气,这过程缓慢而艰
难,如同在沙漠中淘金,正是此方天地对武道巅峰者的无形枷锁。
忽地,一阵极其细微,却又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活性凉风,毫无征兆地拂过他的眉心。
这风并非山间寻常的夜风,它没有带来草木的清新或水汽的湿润,反而蕴含着一丝稀薄却异常纯粹的特殊气息,这气息微弱得如同幻觉,却像一根无形的针,精准地刺入真慧高度集中的感知之中。
真慧双骤然睁开,精光如电,在昏暗的禅室内亮如寒星!
“嗯?!”他眉头瞬间锁紧,如同两道深刻的沟壑,心念电转间真气极致运转,拔提五感敏感提升到极致,如同无数无形的触手,死死攥住了那一缕刚刚消散的异样气息。
这气息。。。。。。不对劲!
它并非天地元气那种惰性的,需要武者以自身精神意志强行炼化的能量,它带着一种奇异的活性,仿佛拥有微弱的生命灵性,更关键的是,这缕气息刚一接触,竟隐隐触动了他体内那精纯到极致的真元境真气。
丹田气海深处,那修炼了数十年,早已如臂使指凝练至极的真气,竟不受控制地微微鼓荡起来,一种源自生命本能的细微却清晰的渴望,如同久旱龟裂的大地,感应到了天际飘来的第一缕湿润水汽,本能地想要吮吸。
这感觉。。。。。。荒谬却又无比真实!
真慧几乎是下意识地深吸一口气,胸膛微微起伏,试图通过黄龙寺秘传的吐纳法门,将那一丝奇异的气息纳入体内,炼化为己用,然而,结果让他心头剧震。
他能清晰地感应到那气息的存在,甚至能触摸到它弥漫在空气中那稀薄而霸道的本质。。。。。。却一丝一毫也吸收不了。
那气息如同最滑溜的游鱼,又似最虚幻的蜃影,任凭他如何催动丹田气旋,如何运转精妙心法,它都顽固地游离于他的真气之外,拒绝被炼化吸收,他的真气如同一个饥饿的巨人,面对近在咫尺却无法入口的珍馐,徒劳地躁
动着。
这种能感知,却无法吸收的奇异特性。。。。。。这种仿佛自带灵性的能量本质。。。。。。瞬间勾起了真慧深埋心底,一段极其不愉快的记忆。
那是在数十年前,师兄真智还没去走无敌路,他没有学师兄那样“贪’去走三元同修的圆满先天,但也不愿当一般的单极真气境,于是走上了双极同修的道路,即以《菩提心经》与《金刚童子功》为双极根基,修炼到内力境圆
满后,突破为双极真气境。
之后为了长见识,跟随当时的还是黄龙寺方丈的师父本清方丈,前往仙都山外围山下去长长见识。
在那里,他见识到了什么叫真气不如狗,真元遍地走,真是勉强抖一抖的仙都山仙仆武仆们的生活。
在那片被仙都山阵法笼罩,云雾缭绕的山脚下,他曾无比清晰地感受过这种气息,虽然当时弥漫在仙山外围的气息远比此刻感知到的要浓郁,精纯十倍以上,但那本质。。。。。。一模一样。
那是。。。。。。属于仙师的力量源泉,是凡人武者梦寐以求却终生无法触及的??灵气!
想到这里,真慧脸色大变,苍老的容颜瞬间褪去平静与禅意,只剩下极度的震惊和一种山崩于前的骇然。
他猛地从蒲团上弹身而起,身形化作一道模糊的灰影,一步踏出禅房,几个瞬息后,他的身影已出现在黄龙山顶峰,矗立在大雄宝殿那覆盖着厚重青苔的屋脊之上。
此刻正值黎明前最黑暗,最寂静的时刻,星月隐匿,天地间一片混沌的墨色。
山下的苍龙江奔流不息的水汽依旧厚重地弥漫在谷底,山间草木生灵在沉睡中吐纳的微弱生机也如往常般交织成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