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阳如血,染红了淮东府城那巍峨却已显斑斑驳驳的城墙。
巨大的条石城砖在斜照下,每一道风霜侵蚀的沟壑,每一片苔痕斑驳的印记,都被这血色勾勒得格外沧桑。
这座车水马龙商贾云集的江南重镇,表面的繁华喧嚣依旧。
在城门口进进出出的人流车马中延续,满载货物的沉重牛车吱呀作响,装饰精致的轿子由健仆抬着穿梭,衣着光鲜的商旅和行色匆匆的寻常百姓摩肩接踵。
然而,守卫城门的府兵,却与这繁华景象格格不入。
他们身披半旧皮甲,腰挎制式腰刀,眼神如同鹰隼般凶狠锐利,带着一种近乎麻木的警惕,在每一个进城者的脸上逡巡。
盘查声粗鲁而急促,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偶尔夹杂着对携带货物者稍显迟缓动作的厉声呵斥,被盘问者无不唯唯诺诺,眼神闪烁,脚步无意识地加快,唯恐惹祸上身。
风雨欲来,这座看似依旧运转的城池,内里早已暗潮汹涌。
城内如是,城外也如是。
与城内咫尺之隔,恍如隔世,城墙根下阴影里,蜷缩着聚集着越来越多面黄肌瘦的身影,他们衣衫褴褛,几乎难以蔽体,露出的肢体枯瘦如柴,皮肤被尘土和污垢染成灰黑色,眼神空洞而麻木,像是被抽走了灵魂,只剩下饥
饿的本能驱使着躯壳。
这是流民,淮东府城本地人多年未见过的流民。
更诡异的是在这群饥饿的流民堆里,还间或夹杂着一些眼神飘忽,气息彪悍的陌生面孔,他们或蹲在角落,目光如同隐藏在草丛中的毒蛇,冰冷地扫视着城门方向进出的队伍,认真看去又仿佛是错觉,消失的无影无踪。
王重一,朱重九,徐大三人,此刻混迹在一队运送山货的骡马车队之中,车轮辘辘,碾压着不甚平整的官道,扬起细微的黄色尘土。
他们三人皆是一身最寻常不过的粗布短打,颜色灰扑扑的,沾着些许旅途的风尘,脚上蹬着结实耐磨的布鞋,头上都戴着精心制作的假发髻,将原本光亮的头顶严实遮盖,只是那发髻的梳理方式略显生硬,透着一丝不自然的
匠气。
三人混杂在同样灰头土脸的车夫和搬运工中间,并不显眼,他们低垂着眼睑,微微弓着背,模仿着周围人的姿态,随着车队缓缓向前挪动,顺利通过了那道沉重的城门洞,将城外的混乱与压抑暂时抛在身后。
甫一进城,喧嚣声浪便扑面而来,街道两旁店铺林立,叫卖声,讨价还价声不绝于耳。
似乎府城繁华信旧,然而,徐大那双锐利的眼睛却并未被眼前的繁华所迷惑,不禁狐疑的开口道:
“重一哥,好像有点不对劲,这府城……………好像比我们上次来时乱了一些?”
“是吧,重九哥?”徐大警惕地扫视过府城外周围饥饿麻木的流民们。
“哦?怎么说?”王重一疑惑的发问,其实他知道是哪里不对劲,之前多次化身接管张无忌,知道府城境况,但表面上他这是第一次下山,不应该知道。
“重一哥,徐大的意思是现在这府城外居然出现了流民,这很不对劲。。。。。。”一旁朱重九立刻接口道,脸色掠过一丝阴翳,眼神也变得凝重起来。
“这里可是淮东府城,整个江南道也排得上号的繁华府城,往日里,别说城门口,就是方圆几里之内,都绝不允许流民靠近聚集。”
“那位金觉府主大人,不是曾多次在公开场合,在城楼上,对着万民信誓旦旦地说过吗?淮东府城,乃江南道首善之地,是朝廷的脸面,是富庶的象征,岂容污秽流民染指,扰了贵人清净,坏了府城风光?”
朱重九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讥讽,继续补充道:“因此往年即便有天灾人祸,流民潮涌来,顶多也就能止步于府城南北两方向的南淮县城和北淮县城的城墙根下。’
“这两个县城,一南一北,如同巨人的两只臂膀,正好将淮东府城拱卫在中间,构筑成一道坚固的屏障,层层关卡,道道盘查,流民群想要越过这两道防线,直接涌到府城根下,简直是痴人说梦!可如今……………”
他抬手指了指身后那高大的城墙,以及城墙阴影下攒动的那些褴褛身影,话中未尽之意已不言而喻。
“哦?”王重一眉头微挑。
“那倒是奇了,这淮东府城的那位金觉府主,为何忽然对此视而不见,撒手不管了?”
“这………………”朱重九和徐大对视一眼,也都觉得奇怪,这反常的景象背后,必然隐藏着变故,但他们最近也没怎么下山,不知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