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未落,萧景焕挑眉,似笑非笑地反问:“怀瑾这是给朕出考题?若是朕摘下来了,可有奖赏?”
沈怀瑾眨了眨眼,表情愈发无辜:“奖赏?陛下说笑了。这御花园里的一花一木,不早就是陛下的了吗?倒是陛下若真摘下来了,那便是身手了得,英武不凡。臣妾能亲眼观赏陛下英姿,已是三生有幸。这‘奖赏,分明是陛下赏给臣妾的才对。”
说完,她还煞有介事地福了福身,一副“臣妾先行谢恩”的模样。
萧景焕心里气笑了,明明是她支使着他做事,却偷换概念成了给她的奖赏,这丫头,嘴皮子功夫倒见长了。他轻笑一声,也不与她争辩,抬手解下腰间悬佩的一物,递给她:“替朕拿着。”
沈怀瑾下意识接过,低头细看,浑身一震。这墨玉……正是辰哥哥当年在军中日日佩戴的那块墨玉!
当初她试探萧景焕是否就是辰哥哥时,曾偷偷探过他的腰间,却并未见到这块玉佩。那时她还以为自己认错了人。原来他一直收着,只是没有戴上。
她愕然抬眸,看向萧景焕。
他却已不在原地。
只见那白色身影如惊鸿掠起,足尖在旁侧桃枝上轻点借力,身姿舒展如鹤,直向那高耸的树冠而去。动作行云流水,与记忆中那个身手矫健的少年身影,严丝合缝地重合在一起。
她看得有些发愣,却又赌气似的别过头去,不肯让他看见自己在看他。
然而就在这时,漫天的桃花瓣纷纷扬扬地落下来,像是一场突如其来的春雪,铺天盖地,将她整个人都笼罩在一片绯色的花雨之中。
她忍不住抬起头。
阳光从花瓣的缝隙间洒落,碎成点点金光。而萧景焕就坐在那棵桃树最高的枝丫上,一手攀着树干,一手轻轻摇晃着身侧的枝条,漫天的花瓣便从他指间倾泻而下。
四目遥遥相对。
他脸上惯常的深沉与威仪在此刻消融殆尽,桃花映衬下,眉眼柔和得不可思议,那眸中的笑意与专注,比漫天飞花更令人心眩。
他没有说话,只是那样望着她,仿佛整个喧闹的世界都已退去,此刻天地间唯有这桃花雨,和雨中人。
沈怀瑾仰着头,怔怔地回望。这一刻,唯有心跳如擂鼓,在胸腔里急促地撞击着。
“看来最高处的花,确实更‘动人些。”萧景焕微笑看着她,纵身跃下,轻盈落地。
他走到她面前,将手中那朵最高处的桃花递到她眼前。
“给你。”他的声音低沉而温柔,“整棵树上,就这一朵配得上你。”
沈怀瑾回过神来。他今日怎么全然变了副面孔?往日那毒舌又爱摆皇帝架子的劲头哪去了?这般作态,是因为纪初珩有孕,所以来安抚?
她心乱如麻,为了掩饰,只能低头细看手中的花,故意蹙眉挑剔:“哎,这花远看确是卓然不群,怎么真摘到手了细瞧,这边的花瓣有些蔫了,想是日头晒得太久的缘故。”沈怀瑾一本正经地指给他看,“还是近处的花好,水灵。”
萧景焕眼底笑意更深,仿佛早料到她会有此一说。他拿着花,带着点戏谑说:“朕看这花挺好,只是不及某人善变。方才还说‘花魁’,转眼就蔫了?”他声音压低,带着诱哄,“朕替你簪上?定然相得益彰。”
沈怀瑾却侧身微躲,目光游移开,语气硬邦邦地,带着点孩子气的无理取闹:“算了……鲜花长在枝头,自有其鲜活生命与天然风致。这般强行摘取,离了根本,不过成了妆点鬓发的死物,有何意趣?陛下留着自己赏吧。”说着,竟真的转身,便要向林外走去。
然而她才迈出一步,手腕便被人轻轻握住了。萧景焕稍用力,将她轻轻带回,另一只手抬起,指尖拈着那朵桃花,以异常轻柔的动作,为她簪在鬓边。
“花离了枝头,确成死物。”他的声音很低,像是春风拂过水面,“可若戴在你发间,便是得了新的魂,又活过来了。”
沈怀瑾暗自冷哼:莫被他这副样子骗了,他惯会哄人,对纪初珩定然也是这般温柔小意。
“再者说……”萧景焕忽然稍稍蹙眉,轻按了一下后腰。
沈怀瑾目光下意识地跟随,流露出一丝来不及掩饰的关切。
萧景焕立刻捕捉到,唇角勾起一抹笑意:“怎么,知道心疼了?朕还以为瑾丫头的心是石头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