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金州时风雪正紧。
纪明霞还未及更衣,许平山长子许恕已抖落肩上积雪,急步入堂:“殿下,关月城那边要强征秋粮,百姓已聚众闹了起来。”
纪明霞道:“哦?”
她转身看向窗外渐暗的天色,“吩咐下去,河林多备灯笼爆竹。”
一城之隔,竟是两重天地。河林这边张灯结彩筹备年节,关月那头却是官府要夺走百姓刚分到的活命粮,怎能不反。
次日清晨,纪明霞拜别宋文郡:“我先往河林坐镇。”
宋文郡颔首:“让晴初随你同去,也有个照应。”
纪明霞应下,与宋朗并马出城。
马蹄踏碎沿途薄冰,在官道上留下深深浅浅的印记。
抵达河林时,许平山已在城门外等候多时。
纪明霞翻身下马:“师父,这样天气还劳您亲自接我。”
许平山道:“我不过是老了,又不是残了。”
纪明霞摇头:“师父,又说胡话。”
进城后,纪明霞即令:“若有从关月逃难而来的百姓,凡愿参军者,皆可携家眷安顿。将城中空置房舍清点出来,不必奢靡,能遮风取暖即可。”
许平山面露难色:“公主,拖家带口……这怕是赔本的买卖。咱们如今不比从前宽裕了。”
“我要让天下人都知道,”纪明霞望向陆续出现在官道尽头的逃难人群,“做我的兵,能养家糊口,更能建功立业。”
年关将近,不过几日,从关月城涌来的流民越来越多。纪明霞提前备下的房舍很快便住满了人。
关月城那边自然也有了反应,先是紧闭城门,禁止百姓外逃,后又只将老弱病残逐出,任其自生自灭。
老弱病残在河林城外苦求收容。守门兵士只发了些粥食,并未直接放人入城。
腊月廿三,纪明霞登上河林城楼,望着关月方向升起的黑烟,终于下令:“点兵。”
大军压境,关月守军却闭门不战。
纪明霞召来军中嗓门最洪亮的传令兵,在他耳边低语数句。
那兵士策马上前,在关月城下高声喝道:“摄政王残害皇族血脉,如今又要逼死城中百姓!但凡有个病灾,就被扔出城外自生自灭,谁人这一生没有个小病小灾?这般待民,岂配守城?公主殿下今日便替天行道,为百姓讨个公道!”
这话多少有些颠倒黑白,这些百姓本就是自己要逃的,守军不过拣着放人罢了。
但无人站出来反驳。
城头守将面色惨白。他自知守不住这座城,却惧于朝廷追责而不敢撤退,此刻正缺一个由头,好顺理成章弃城而走。
纪明霞看准时机,持枪一指:“攻城!”
关月城果然一触即溃。
入城第一件事,纪明霞便命人打开粮仓,将那些本要从百姓手中夺走的粮食,一一归还。
“龙虎城暂不打了,”她吩咐许恕,“如有投奔者,照旧安置。要让天下人知道做我的子民,必有饱饭吃。”
虽是小恩小惠,在这乱世之中却弥足珍贵。
回到河林时,城中已是一片年节气象。彩灯初上,爆竹声零星响起。
宋朗来问:“公主可还再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