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还在下,沈知微站在律师事务所的玻璃门前,没有立刻撑伞。她低头看了眼手机,屏幕朝上放在掌心,系统提醒的倒计时数字跳动着:**67小时43分钟**。她把手机塞进外套内袋,抬脚跨出屋檐。
街面湿滑,雨水顺着她的伞骨流到手腕,凉意贴着皮肤往上爬。她刚走到路口,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个背着冲锋衣、拎着摄像机包的女孩从斜后方追上来,头发被雨水打湿,贴在额角。
“沈总!”许清和喘了口气,站定在她旁边,“我刚从峰会现场撤下来,他们不让记者留太久。”
沈知微没停下,脚步节奏不变。“你拿到东西了?”
“拿到了。”许清和从包里抽出一个U盘,外壳是磨砂黑的,边角有磨损痕迹,“我混在后勤组里,调取了今天上午主会场外网流量日志。他们用的是临时基站,数据留存七十二小时自动清除,再晚一步就没了。”
沈知微伸手接过,指尖碰到U盘时顿了一下。“谁在操控?”
“灰熊的人。”她说得干脆,“IP溯源做了三重跳转,但行为模式对得上。他们从昨天下午开始集中发帖,话题集中在‘医疗峰会受境外资本操控’‘新规背后有利益输送’这几条。转发量异常高,集中在凌晨两点到五点,典型的水军冲榜时间。”
沈知微把U盘放进内袋,和手机放在一起。她记得这个名字——灰熊,陈茂宇背后的网络推手,靠制造舆论风暴抹黑对手起家。三年前她基金暴雷,第一波热搜就是这个名字带起来的。
“还有别的。”许清和跟上她的步子,“他们在煽动方向上有变化。以前主打‘沈知微是罪犯之女’,这次改口说‘她借公益之名行垄断之实’,特别强调康宁诊疗中心的资金链问题。这不是随机选的靶子,是有人递了材料。”
沈知微脚步微顿。
许清和继续说:“我查了最早爆出这条消息的自媒体账号,注册信息是空壳公司,但服务器托管在林婉控股的一家云服务商名下。虽然做了匿名处理,但上传记录显示,原始文件是PDF扫描件,带有水印编号。”
她掏出手机,翻出一张截图递过去。画面不大,但能看清右下角一串细小的数字:**YY-2023-FIN-087**。
沈知微盯着那串编号,呼吸慢了一拍。她闭上眼,心跳加快。
敲击声响起,像老式打字机的按键落下。
画面来了。
一间办公室,午后阳光斜照进来。林婉坐在桌前,手里拿着一份文件,正递给助理。她说话声音不高:“这份备忘录复印三份,原件归档,副本分别送审计部、合规组,还有一份……给陈总的对接人。”
助理接过,低头扫了眼封面,随口问:“要盖章吗?”
“不用。”林婉说,“但他那边得知道我们走到了哪一步。”
文件右下角,清晰印着同样的编号:**YY-2023-FIN-087**。
三秒结束。
沈知微睁眼,手指无意识按了按太阳穴。左边的,那里又开始发紧。
“你怎么了?”许清和察觉她停顿太久。
“那份文件。”沈知微声音平稳,“是远舟资本内部财务备忘录,编号规则是他们自己定的。只有核心团队知道格式。”
“你是说……”许清和皱眉,“林婉把公司内部文件泄露给了陈茂宇的人?”
“不是泄露。”沈知微往前走,“是安排。她需要有人替她搅浑这潭水,而陈茂宇正好缺一个攻击我的由头。她给材料,他出声势,各取所需。”
许清和快走两步跟上,“可她为什么要这么做?峰会已经结束,管理办法也通过了,她这时候放料,不怕反噬?”
“因为她要转移视线。”沈知微说,“瑞士账户空了,新加坡房产还没过户,她现在最怕的是资金流向被盯上。舆论越乱,监管注意力就越分散。媒体忙着追‘垄断嫌疑’,就不会去查那笔钱最后落在哪里。”
许清和咬了下嘴唇,“所以她是用陈茂宇当烟雾弹?”
“不止是烟雾弹。”沈知微停下脚步,转身看她,“她在测试反应。如果没人发现这份文件的来源,说明我们还没摸到她的线;如果有人追查,她就能判断谁在盯着她。”
许清和沉默几秒,“那你打算怎么办?”
“让她看。”沈知微说,“你明天发一篇报道,标题就写《康宁诊疗中心资金来源遭质疑》,内容引用那份文件的片段,但不提编号,也不提服务器归属。”
“你是想钓鱼?”
“不是钓她。”沈知微把伞微微倾斜,挡住迎面吹来的雨丝,“是钓她背后的人。如果她真启动B计划,接下来一定会有人出来‘澄清’,或者引导舆论转向其他方向。只要他们动,就会留下痕迹。”
许清和点头,“我明白。我可以找几家合作媒体同步推送,制造一点声量。”
“别太大。”沈知微提醒,“让消息浮在水面,但别沉底。我们要的是他们坐不住,不是逼他们灭口。”
两人走到地铁口,沈知微收了伞。许清和站在台阶上,没往下走。
“还有一件事。”她从包里又拿出一张纸,是打印的网页截图,“刚才我顺手查了‘南星教育发展信托’的公开资料,发现它在新加坡教育部的备案联系人,是个叫周敏的女性。年龄三十八,住址在乌节路附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