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微推开会议室的门时,程雪阳正低头翻看一份文件,眉头紧锁。窗外是开曼群岛清晨灰白的天色,玻璃映出他侧脸的轮廓,还有桌上那份刚送来的法院裁定书——信托无效。
“判下来了。”他抬头,声音平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远舟设在BVI的那层信托结构,被认定为规避监管的虚假安排。资产冻结令已经生效。”
沈知微没说话,只是走到桌边坐下。她将包放在一旁,手指轻轻按了按太阳穴。昨夜没睡好,脑子里反复过着几条资金线的走向。她知道这一步迟早会来,可真到了这一刻,心里反倒空了一块。
程雪阳把裁定书推到她面前,“他们没料到我们会追到第三层持股平台。林婉的律师团原本想用‘家庭信托保护配偶权益’抗辩,但法官认为实际控制人仍是任远舟,且资金来源涉嫌违法。”
沈知微扫了一眼文书末尾的签名和日期,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办公室外传来脚步声。一名本地律师拿着一个牛皮纸袋走进来,神色略显严肃。“对方刚刚提交了一份新证据,”他说,“要求紧急复议。”
程雪阳接过文件袋,打开抽出一张扫描件。沈知微也凑近看去。
纸上是一份手写文件,标题为《债务确认与清偿承诺》,落款人署名:江晚晴。签署日期是三年前的十一月七日,正是她母亲病重住院期间。
“这是伪造的。”沈知微开口,语气没有起伏。
“不一定。”程雪阳指着下方一行小字,“公证处有备案记录,编号可查。如果属实,这份文件能证明你母亲生前承认欠款,进而支持林婉主张的部分资金转移合法性。”
沈知微盯着那个签名。笔迹确实像,连收尾那一钩的弧度都一致。但她清楚,母亲最后几个月连握勺子都困难,更别说签这种正式文书。
她闭上眼,呼吸放慢。
心跳开始加快。
敲击声来了。
画面浮现:一间病房,午后阳光斜照进来,床头柜上放着药盒和水杯。母亲靠在枕头上,脸色苍白,呼吸有些吃力。一个穿米色风衣的女人坐在床边,手里拿着一份文件,轻声说:“阿姨,我只是来帮您理一下之前的理财亏损,签个字就行,不耽误事。”
母亲微微摇头,声音虚弱:“我不懂这些……知微不让碰。”
女人笑了笑,从包里拿出另一张纸,“那您先看看这个?是银行寄来的通知,说账户要被冻结了。”
母亲怔了一下,眼里闪过慌乱。女人趁机把笔递过去,“我扶您一下手,很快就好。”
那只手被轻轻托起,笔尖落在纸上。可签完后,那张所谓的“银行通知”立刻被收回包中,而真正的文件——那份《债务确认书》——却被留了下来。
三秒断。
沈知微睁开眼,指尖微微发凉。
“不是她自愿签的。”她说,“有人诱导,还用了心理施压。”
程雪阳看着她,“你怎么知道过程?”
她没答。这种事情解释不清。她只是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楼下街道上来往的人群。三年了,这些人仍在用同样的手段对付她和她母亲的名字。
“那份公证备案必须查。”她说,“我要知道当时是谁办理的手续,现场有没有监控。”
程雪阳点头,已经开始拨电话联系当地合作律所。他知道沈知微不会无端下判断,尤其在这种时候。
半小时后,消息传回。
公证处确有登记,但原始录像因系统升级已删除。不过,接待员记得那天有个女客户独自前来办理,戴着口罩,自称是江晚晴的亲属代理人,出示了身份证和医院出具的“意识清醒”证明。
“医院?”沈知微问。
“附属第一医院神经内科。”对方回复,“证明材料由主治医生签字。”
沈知微沉默片刻。她母亲后期转至安宁疗护,并不在那里就诊。那份证明,也是假的。
她重新坐回桌前,翻开带来的笔记本,找出一页旧资料——那是她母亲最后住过的病房楼层平面图,她曾亲自走访过每一个可能的监控点位。
“我要调取当天医院门诊楼三层东侧走廊的出入记录。”她说,“特别是下午两点到四点之间,所有进出公证人员陪同区域的人脸抓拍。”
程雪阳看了她一眼,“你怀疑是林婉本人去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