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半个月,李乐同忽然说:“我要回宫了。”
她晃着腿,一副天真无邪的样子,却在宫人奉上热汤的时候,打翻了碗。
热汤洒在她身上,她却不哭不闹,仍旧是一副孩子模样,用很低的声音,对着自己的大宫女说:“柳姐姐,原来给太后传消息的,是你啊。”
大宫女浑身一震,在谢湜予懵懂的目光里,猛地跪下,脸刷地便白了。
太医来了、圣人和皇后殿下也来了。
李乐同缩进圣人怀里,抽抽噎噎地落泪,惹得皇后殿下也掉眼泪。
大宫女很快被罚去了黄陵,再不能入宫。
赵家舅舅与皇后殿下对视一眼,跪下请罪:“臣没照顾好公主,自请受罚。”
赵皇后一句不为自己阿兄说情。
谢湜予战战兢兢回了家,把这事情告诉阿爷阿娘。
阿爷长叹了口气:“赵家是开国大将,军功不可没,却是成了眼中钉。”
“公主被烫伤这事儿,说大也不大,用这样的法子退让,也算是很周全了。”
夜里,阿娘给谢湜予讲故事,谢湜予听不进去,只是问:“我以后还能和昭昭玩吗?”
阿娘愣了愣,问:“孩子们爱闹腾,你喜欢安静,为什么独独爱和公主玩呢?”
谢湜予说:“我和公主很合拍。”
“公主不会追着你问问题?”
“嗯。”
“也不逼着你说话?”
“嗯。”
“公主让你觉得自在?……”
阿娘问完,沉默了好久,轻轻把谢湜予抱在怀里:
“公主知道对你这样的孩子,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对待旁人,也是一样的。
“摔倒了都不哭的人,却能在圣人面前低声落泪,还主动让自己被烫伤……”
谢湜予又不明白阿娘在说什么了。
“檀奴,我们不要去招惹皇家了。”
谢湜予没听。
曾经,是小公主找了个隔壁阿郎作陪;
而如今,是在京城中竭力自保的谢侯,向着她走来。
眼前人的眸中,是温柔的忠诚,全然的信任。
李乐同想学着,也用真心回应他成长岁月里,漫长的孤寂与徘徊。
百姓对汝南王压抑又绵绵不绝的责骂,圣人是“听不到”的。
草草看了隐去武自乐存在的案状,又寥寥问了几句案子,圣人语调和蔼:“你与昭昭,也算青梅竹马,这一路北上,玩得可还开心?”
到如今,女帝的鹰眼遍布朝野,谢湜予只有认错,哪里敢辩驳:“臣玩忽职守,还请圣人责罚。”
“案子办得好,何错之有。”女帝当真是对谢湜予的案状很满意。
黄门捧出对玉佩,语气和善:“侯爷与贵主办案有关,圣人亲赏。”
玉佩成双成对,谢湜予脑海里空白了刹那,察觉到胸脯里的那颗心,怪异地、不合时宜地乱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