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不觉,香凝在医馆已经坐诊一个月有余。
起初那些因香凝是年轻女子望而止步的病患,渐渐的,也对她有所改观。
香凝是个年轻女子,但也正因此,她对待病人格外细心耐心,会认真聆听病患的病情,就算他们说的再颠三倒四,她也从不会不耐烦。她收诊金非常公道,若是一个病症有两种药方都能治好,她一定会开便宜的那个药方,不会仗着病患不懂就开贵的那个谋利。
与此同时,她诊脉断症非常精准,一个月来从没断错过一个病人。每个来医馆的病患,都是药到病除。
随着香凝治愈的病人增多,她这位年轻女大夫的名声也逐渐流传开来。
越来越多的病患愿意来医馆请香凝诊治。
最开始那位颇有疑虑的徐缁辉徐公子,也好言好语地回来赔罪,请她施针治疾。
香凝很喜欢在医馆坐诊的日子。
她每日日出而起,来到医馆坐诊,日落之时,方怀瑾来医馆接她。两人携手回家,说说笑笑,每日都过得充实而幸福。
但幸福的日子过久了,总会有风波出现。
这一日,香凝刚为西街的楚掌柜配完治胃痛的药,沈愈的姐姐就突然找上门来。
沈氏还是那副温婉模样,看见香凝热络地握着她的手说道:“没想到还真是妹妹在这儿坐诊。”
香凝对于她的到来有些奇怪,问道:“姐姐怎么来了?哪里不舒服吗?”
沈氏面露忧色:“我是为我家沈愈来的。妹妹可知他去哪儿了?”
当初沈愈和朝华走时,只说要出去看看外面的天地广阔,并未说具体要去哪儿。后来虽陆续来过两封书信,但也是路上写的,并没有个定所。
香凝只好摇头说她不知。
沈氏闻言有些失望,忍不住抱怨起来:“他本就和朝华郡主有婚约,当初若不是他非要脱离家族,如今恐怕孩子都老高了。何苦来的,放着明公正道不肯,偏要拐着人家郡主私奔。那可是郡主,哪那么容易就由着他拐带的?这不人王爷王妃都打到沈家上门要人来了!”
“姐姐你别着急,是郡主她自己想出去的,不能说是沈大夫拐带。”香凝劝慰道。
沈氏一听,更加确认香凝果然知道内情,忙握住香凝的手,恳求道:“好妹妹,这件事你早就知道是不是?你帮帮姐姐,告诉姐姐他们到底去哪了好不好?你年轻,不知道拐带良家女子私奔是多大的罪过,万一王府真的追究起来,沈愈他是要吃大苦头的。”
香凝意识到自己可能说错话了,但沈氏天生有一种亲和力,香凝这性子根本抵挡不住,又劝道:“也许郡主只是觉着京城太闷了,想出去看看。可能过段日子,他们就回来了。”
沈氏被这句话提醒,她想朝华一向是没长性的,就算出去了也不会在一个地方久居。哪怕香凝原本知道他们的去向,现在也不一定在了。
香凝见沈氏脸上忧色更重,继续劝道:“郡主武功好人又仗义,有她在,沈大夫不会有事的。”
沈氏叹了口气,决定转换策略:“妹妹可能还不知道,王爷听说妹妹在沈愈的医馆坐堂,断定妹妹和方大人也参与了他们私奔之事,在朝堂上多番为难方大人。如今这不仅是沈家的事,也牵扯到了方大人。”
“夫君?”香凝闻言一惊,“他从来没和我说过。”
沈氏道:“妹妹年纪轻,方大人应是不想让妹妹担心,才一直撑着没有告诉妹妹。”
“夫君如今的处境很艰难吗?”香凝担心地问道。
沈氏道:“方大人年纪轻轻就身居高位,朝堂之上本就许多人眼红。从前他是方家公子,有方家撑腰,旁人就算眼红也不敢做什么。但现在他已不是方家人,承远侯夫妇也被圣上派去南边督办水利,朝堂之上再无支撑。”沈氏顿了顿,“听我家夫君说,王爷联系了许多官员弹劾方大人,虽然他们并没有实据,但弹劾的折子多了,圣上已派人调查。原本很多交由方大人办的差事,也都转手给了别人。”
“这和我家夫君有什么关系?”香凝很是不平,“又不是他让郡主离开京城的。郡主自己在京城过得不开心,想出去看看,王爷怎么能怪到他头上?”
“王爷也是记挂女儿,一时心急。谁让方大人和我家那个祸害沈愈关系好呢?就算方大人真的不知情,别人也不会相信。”
沈氏观察香凝神色,见她已十分担忧,继续说道:“我们女子一生荣辱皆系于夫君身上,得夫君庇佑,自应为夫君分忧。也许方大人顾念和沈愈的情谊,不愿透露沈愈的下落。但那是沈愈的过错,方大人本就不应被他所连累。还望妹妹多多劝说方大人,让他想办法将沈愈找回来。沈愈回来了,王爷自然也就不会再为难他。”
沈氏的话犹如重锤敲在香凝的心上,之后的一整天香凝都心绪不宁。
她想,自从与方怀瑾相识以来,一直是方怀瑾照顾她保护她为她打算,她为方怀瑾做过什么呢?
她不通人情世故,不会贵族礼仪,最开始连是非道理都不懂。她不像沈氏那般,能将内宅打理得井井有条,能与其他官眷游刃有余地交际,甚至还懂得朝堂之上的暗流涌动。
甚至她从来没想过,要为方怀瑾分担什么。
她心安理得地接受方怀瑾的庇佑,自以为他无所不能。
可哪有人是真的无所不能呢?何况他还遭遇了那么大的身世变故。
她又想到,最开始朝华想离开京城的时候,方怀瑾分明是坚决反对的。是她,她一味地劝方怀瑾,让方怀瑾接受了朝华的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