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一会儿,房内的两人不住地低声聊天,阿青听不到,却觉得越来越困、越来越乏,终于抱剑走了。
二人畅谈,宫晏晏又喝了几碗酒,程梳尘酒量不行,该允许他以茶代酒,可是夜里喝茶定睡不着的,喝了一些,还是改喝水。
她再取酒来时,却险些将梳妆镜前那三瓣红玉碰掉了。
她索性将那玉石攥在手里,又摊开给程梳尘看:“你真的不喜欢?难道它们不漂亮吗?”
“漂亮,当然漂亮。”程梳尘幽幽道,“可你有没有听阿青说,说这玉石上透的光像血?你不觉得不吉利?”
“这石头看起来是有几分邪气,好多人都这么说。”宫晏晏笑了笑,“我倒一直把这石头当护身符。”
程梳尘道:“你真的一直带在身上?”
“真的。”宫晏晏道。
“可既然有邪气,你又为什么一直留着它?”程梳尘小声问。
“那我可要给你讲个故事了。”宫晏晏道,“讲一个女侠小时候的故事。”
程梳尘向前趋身道:“我很愿意听。”
“女侠小时候总有点儿精力过剩,又充满活力。”宫晏晏道,“不过反过来说,总是东打西砸,到处破坏。”
程梳尘道:“那大小姐后来怎么样了呢?”
“你都这么说了,我就直说是我自己了。”宫晏晏又想了想,道,“不知是看了话本还是为何,我还想当大侠呢。可是我练剑也是沉不下心,一种剑法练两招,又想去学另一种剑法了。”
“学了许久,也未曾有什么进境,有一次,还跟好静的娘大吵了一架。”
“可能有十年了吧。”宫晏晏想了又想,“那天,我不辞而别,离家了。”
她站起来便溜达便讲:“你可知就在这万剑山庄旁边,有一座大大有名的灵山呢。”
程梳尘点了点头,道:“我听说过,万仞山。”
“这你也知道,果然是碧海仙君的弟子。”宫晏晏道,“说起来,这故事和你还有那么点儿联系。”
程梳尘忍不住道:“跟……跟我,有关系?”
宫晏晏道:“是啊,那段时间,人们常说,有个武功通天的老神仙要途径淮扬,那老神仙最爱名山秀水,必经万仞山。不过后来我才听说,他们口中的老神仙,好像就是碧海仙君呢。”
“原来是这么个有关系。”程梳尘点了点头,道,“你用‘后来’这个词,那么,当时又发生了什么呢?”
宫晏晏道:“我想,娘教不会我,可是上山,会不会有奇遇呢?话本里可都是这样写的。反正就在万剑山庄旁边,总不会有什么危险吧。”
“好笃定。”程梳尘道,“然后……不会就有危险了吧?”
“这么聪明。”宫晏晏笑了笑,道,“差点儿摔死。”
“差点儿摔死,你居然这么云淡风轻地说出来?”程梳尘忍不住叫道。
“这不是没死嘛。”宫晏晏道,“那山看着矮,谁知道有那么陡。不过,它说不定真是有灵的。”
程梳尘又小声道:“你遇见神仙了?”
宫晏晏道:“神仙没遇到,却安然无恙。我好像,进入了一个一片洁白的地方,虽记不清当时发生了什么,手里却一直握着那四枚红玉。有时候仿佛记得请,有时候又完全想不起来。反正自那天以后,我的武功便好多了。”
风冷,程梳尘抽了抽鼻子,叹道:“大小姐,你是不是已有些醉了?说不定,你是被过路的凡人救了。”
“你觉得我在说胡话?”宫晏晏扬声道,“我的酒量可没这么少。”
可她的眼皮却的确有点儿重,她晃了晃脑袋,道:“算了……扶我上床。”
宫晏晏看着程梳尘慢慢地将自己扶上床,看着他悉心地替自己理好被褥,看着他贴心地将蜡烛放到床案边上,又看着他自窗边笨拙地翻出去。
程梳尘的小脸凑在窗外,柔声道:“晚安,明天再见。”
“嗯。晚安。”宫晏晏点了点头,钻进被子里,双臂交叉在脑后,想事。
想那天的事,从山坡上跌落之后的事。
想了半晌,越想越困,还是干脆起身,一口气将那蜡烛吹熄了。
她入睡总是很快,今天也特别快,入睡了又做梦。宫晏晏看着四周,一片白色。她竟有些窃喜,居然是这个梦,程梳尘还不信她讲的故事,她记得清楚,这个梦境,就是她自山上跌落后,才开始做的。
她暗暗觉得,这梦中所见,便是她坠崖后记不清楚的事情。
在这种梦里,总有白色的人、白色的墙、白色的花、白色的花园,可她的身体也总会回到小小的时候,一般没做什么便醒了,甚是无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