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可怜见,他不是个欺负小孩的人。
施青厌哭得及其隐忍克制,可泪水从他的面上划过,整个俊秀面庞都浸了水,卿长虞用手抹不掉,只能抬起袖口一点点擦过。
是不是自己不在的时候,被欺负狠了?卿长虞后知后觉地想。施青厌没有跟他说过什么委屈,说不定是偷偷咽下了……
凤眸渐冷,卿长虞的手已搭在剑鞘上,觉得自己不该如此轻易地放过那九个逆徒。正欲返回去,就被施青厌扯住了衣袖。
施青厌道:“只是想到,五十年前只有长虞哥哥一个人,很难过。”
就为这么一点过去的事?
卿长虞叹了口气道:
“我又没有死掉,眼下活得好好的,何必掉眼泪?”
施青厌那双原本凌厉有神的眼,此刻被泡得水润清澈,像只被雨打湿毛发的小狗。
卿长虞最受不了被人用含泪的眼睛看着。他宁愿和人打一架,也不知该如何处理一双湿漉漉的眼睛。
施青厌道:“可是你会痛。”
卿长虞牙酸了一下,觉得一股战栗从脑子泛滥到全身。
怎么能这么说呢?
把他当得好像是什么很可怜的人一样。
不论正邪哪派,都要认他为世间强者,卿长虞连坏蛋都要当最猖狂的一个。
风云人间三百多年,眼下竟被一个二十出头的小年轻心疼,实在是怪异。
卿长虞张了张嘴,难得词穷,不知该说什么。
最后,干巴巴地说:
“也没多痛……”
砰。施青厌撞进他怀中,洇湿一片衣襟。卿长虞身上有淡淡香味,此时宁静温和地包裹着他,比卿长虞本人要从容得多。
卿长虞想到昔日同门儿孙承欢的情景,突然有些了悟。
这孩子是个孝顺孩子。
卿长虞拍了拍他的后背,又发觉这背脊宽阔的,全然不算孩子了。
嘶嘶——
山峰上,盘桓在魔修手腕处的黑蛇伸出了蛇信。
一人一蛇,看着同一个方向。
作为距离裴肃最近的人,嗔玉奴能够感受到气压的极速下降。
好可怕……
明明在山下观礼,看见峰顶上那人利落将长戈折断时,裴肃身边还是愉快轻松的氛围。
眼下却陡然冰冷沉重,战意浓郁。
嗔玉奴看着远方抱在一起的两人,心下哀嚎。谁知道才没过多久,这东境人修就和别人好上了,还公然搂搂抱抱!
它承认美人与强者这两个身份在择偶上备受青睐,而卿长虞恰好都是,有几个对象也不值得奇怪。
但护法大人一片真心,百年来就开了这么一次花,就这样被轻贱,未免太过可怜。
嗔玉奴叹了口气,又有些心痒痒。
既然如此,那他是不是也可以问问卿长虞?毕竟伴侣多一个不多,他嗔玉奴也算得上是蛇族一枝花……
森寒可怖的威压降下来,让嗔玉奴全身僵硬。
不出意外,他要是真向卿长虞求偶,下一秒就能被主上剥皮抽筋。
主上的威压越来越恐怖了,心情也越来越难测,简直要从魔修变成魔头了。
嗔玉奴声音弱弱:
“主上,我们还找卿仙师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