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去是不能拿来回忆的,那里藏了太多他无法承受的悲伤。
可撑起他求生意念的人,一直都是离清云。
百年时光飞逝,终于有人把这件事戳破,戳穿到了他的面前。
可是戳破之后呢?
[谁又能把我想要的离清云还给我?]
李天声只用了一场决斗,就永远地带走了他的师父,从此世间再无清云尊者,再无那个一手养大自己,宠溺自己的师尊大人。
[我可以养出千千万万个离清云,可没有一个会是你。]
也许时间可以重来千千万万次,可第一个朝他伸出手的离清云,已经永远死在了过往的尘埃里。
[离清云,我已经埋葬了你。]
他的师尊,已经永远不会再有醒来的那天。
悲伤情绪将常予白缠绕着,好像有一只无形的大手在按他的头颅,强迫他沉浸在哀悔的汪洋之中。
直到他嗅到了一丝血腥。
他回神,安宁剑不知何时跑了出来,剑尖正扎在他的大腿上,一股鲜血染红了白衣。
安宁剑在嗡鸣。
见主人不再被执念困扰,安宁剑这才抖掉血迹,蹭了蹭主人的衣衫,重新回到了剑鞘之中,消失不见,仿佛方才的迹象只是一场幻觉。
只有鲜血在作证真实。
许是情绪堆积太重,他连呼吸都觉得吃力,心痛被强忍着,双拳也被他攥得结实。
一番用力之下,他想起来一些事。
一些年少轻狂时,虽然发生过,却叫他看不懂的事。
他想起有次自己挖地洞挖得太投入,整张脸都沾着泥点子,师父叹气抬手帮自己擦拭,却不料他因为发痒抖了两下,恰好将唇瓣擦到了师父的指尖。
而后清云尊者便如触电般收回手指,急匆匆离去,只留下原地疑惑的弟子,和一把睡意沉沉的无愿剑。
等到了春天,香椿叶的香气遍布小院,常予白嘴上总爱叼着半个嫩芽,老神在在地晒着太阳,见师父来了,便递过去两片,请师父一起品尝。
清云尊者却思索了片刻,将手伸到了徒弟嘴边,夺走了爱徒口中带牙印的半片香椿,而后送入自己口中,细细品尝,给了个还算可口的评价。
只是常予白的反应太过平淡,清云尊者等了半晌不见有特殊回应,只能皱着眉折返回屋内。
依旧是迷茫的常予白,依旧是满头疑惑留在原处,依旧是想不明白师父为何不搭理自己。
修士的记忆远胜常人,也正因如此,他回想时总是能看到细节,也更为真切地意识到……也许前世的师父,其实也不够正经。
也许他那光彩夺目的师尊大人,根本就不是封心锁爱的老顽固。
真正看不懂情爱的,其实只有他自己。
可知道了又能怎样呢?
他能用一夜想明白自己的心意,可他能用一夜想出让师尊活起来的办法吗?
他庆幸,原来他们选择了双向奔赴。
他懊悔,二人终究无缘觉悟在同一时间。
窗外风声呼啸而过,带来晚间独有的清凉。
他的思绪被风吹乱,又被他强行聚拢回来。
他没想关上窗。
心意知道了就是知道了,不该装作看不见。
只是先一步明白心意的人不是他,将师徒间的心思淌明白的也不是他。
一道隔墙之外,还有人等待着他的回答。
[我若是无情道就好了。]
若他常予白是无情道的修士,只需一句冰冷的拒绝便可,谁也无法指摘,没准他自己都没觉得有什么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