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先换了宫人的衣服,暂避到别宫去,这里有臣等守着!”
苻燚笑道:“朕身为天子,理当与众将士共存亡,敌众我寡,朕要亲自上阵,我们才能多一成胜算。”
襄国公主是从天门右侧閣门进入的,随行的公主府的侍卫都被拦截在外头,公主乘坐轿辇进入宫中,只带了四名女官随行。
等过了宫门,公主掀开车帘,看到宫内灯火通明,照亮那朱红的宫墙,宫墙红的刺目,在这夜色里亮得像是一条通往地府的路。
宫墙两侧站满了禁卫,他们全都身穿铠甲,手持刀枪,几乎所有人都在盯着他们这辆马车,已经聚集了这么多人,还不断有禁卫跑过来。
宫门的每一次开合,都可能是宫门被破的时机。
京郊步军司内,谢跬以短刀划破手心。他皱着眉头,将血滴入碗中,其余部众依次划破手掌,滴血入水中。
谢跬道:“圣上忘恩负义,寡情无德,鸟尽弓藏之心已昭然若揭,是以逼迫我等至此。今日我等非为谋逆,实为自救,更是为这天下另立明君圣主!”
他将血碗端起:“前路已绝,唯有同心勠力,共襄大举,请诸君歃血为盟!成则共享天下,败则共赴黄泉,绝无二话!”
他说完将手中血酒一饮而尽,然后将手中瓷碗摔碎在地。
众人纷纷效仿,瓷碗在地上接连崩碎开来。
夜禁的锣鼓声响起来,九座城门全部关闭。
此刻婴齐握着刀枪,和十几个金甲卫立在相府门外。相府白日里车马如织,此刻却一点动静都没有了。
真安静,安静到叫人毛骨悚然。
夜禁开始,街上便一个行人都没有了,谢跬和庄圩率领数千人从昌德门夜行入城,沿着天街一路往天门而去。靠近天门附近的院落里,早埋伏了无数他们自己人,待他们一到,便立即有人上来回禀:“公主将在亥时宫门落锁的最后时刻出宫。”
谢跬点头,盯着天门处的微光看了一眼。
眼瞅着已经快到亥时,襄国公主从慈恩宫中出来。
她朝清泰宫的方向望了一眼,坐上鸾车。
皇帝已经知道谢家会反,谢家也知道皇帝已经知道,此刻双方都是背水一战,而她的车马看起来很像引燃这场大战的火线。
九重宫阙,宫门一道接着一道。她坐在车中,此刻手心已经全部是汗,忽听见有乌鸦呱呱叫了两声,停在她的鸾车上,然后扑棱棱飞往清泰宫去了。
此刻清泰宫中,烛火煌煌。
苻燚已更衣正冠,九龙盘纹的玄色龙袍,束以黑玉带,头顶金龙冠,将众人召集到一起,道:“永安关大捷,是前线将士以血换来的胜利。接下来便要看我们的了。如今敌众我寡,这最后一程,朕之身家性命,江山社稷之安稳,皆托付于诸君之手了!朕在此,非以君命相迫,而是以同道之谊相托,以生死之义相许。若能平此祸乱,定鼎乾坤,朕必裂土封侯,与诸君共享太平!!”
阶下诸人听得热血沸腾,纷纷跪伏于地,甲胄碰撞之声铿锵作响,齐声高呼:“愿随陛下,诛除奸佞,共开太平!”
就在这时候,忽听见西华门外传来一阵厮杀之声。
随即数支响箭齐发,如箭雨一般划破夜空,响彻全城!
婴齐等人在相府门前拔刀而出,警惕地盯着相府内外。婴齐仰头往皇宫的方向看去,只看见随着那响箭一起升空的,还有无数火箭。若不是陛下叫他趁机去破城门,以迎接可能会归来的援军,他这时候真想冲入宫内救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