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更深了。
风暴在海面翻滚,浪头如黑铁巨墙般拍向那座摇摇欲坠的钻井平台。
天线在狂风中剧烈震颤,信号时断时续,可广播仍在继续。
>“……这次,我们讲一个关于星星的故事。”
陈默的声音比之前更虚弱,仿佛每一句话都从肺腑深处挤出,带着血沫与残喘。
林婉将氧气管塞进他鼻腔,手却止不住地抖。
她知道,他的时间不多了。
不是因为伤,不是因为药,而是因为某种更深的东西正在熄灭??那是支撑他活过三年逃亡、十二次转移、七次假死的信念之火,如今也终于开始动摇。
可广播不能停。
“从前,”
陈默缓缓说,声音低得几乎被风声吞没,“有个孩子躺在草地上,看星星。
外婆告诉他,人死了会变成星,只要有人记得,他们就还在。”
他顿了顿,像是在回忆那个早已模糊的画面。
“后来,孩子长大了,成了科学家。
他用望远镜看穿银河,用公式算尽光年,他说:‘星星只是燃烧的气体球,记忆不过是脑电波的残留。
’他推翻了迷信,建立了秩序,把整个世界改造成一台精密机器。”
风啸忽然减弱一瞬,仿佛天地也在倾听。
“可有一天夜里,他梦见自己又躺在草地上。
天上没有数据流,没有评分系统,没有蜂群的蓝光。
只有星星,一颗接一颗,安静地亮着。
他指着其中一颗,喊出一个名字??那是他五岁时死去的小狗,是他十七岁离别的初恋,是他三十九岁亲手送进净罪所的父亲。”
录音机里,他的声音开始颤抖。
“他醒来后,立刻调取梦境监测报告,删除异常波段,注射镇定剂,重置认知锚点。
他告诉自己:这是神经紊乱,是潜意识反扑,是必须清除的漏洞。”
“但他忘了关掉广播发射器。”
“于是那一夜,千万个接入系统的梦里,同时浮现出一颗陌生的星。”
>“如果你看见它,别急着否定。”
>“也许,那不是错觉。”
>“也许,那是你还活着的证明。”
信号戛然而止。
电源跳闸,备用电池仅够维持十分钟。
林婉迅速切换至手动模式,用柴油发电机重启核心设备。
她的手指在键盘上飞舞,将这段音频打包成三百种伪装格式,嵌入全球每日十亿条正常通信流中:天气预报、物流追踪、儿童动画片尾曲……它们像孢子般散播,无声无息,等待某一刻在某个未被完全驯化的头脑中萌发。
“你透支太多了。”
她扶住陈默塌陷的肩膀,“睡一会儿吧。”
“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