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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围（第1页）

乐坊内，司马安斜倚在软榻上，面前跪了一地的舞女，个个浑身发抖。

跪在最前头的掌事还在苦口婆心地给他解释，“大人，您也知道，我们三乐坊的女子向来都是卖艺不卖身，姑娘们都是靠些舞技杂耍来谋活路的，您。。。您的要求，实在是有些为难啊。”

司马安漫不经心地看过去，“怎么会为难，不就是为个银子吗？一支舞才能拿多少赏钱，做好了本大人吩咐的事，我一次性给足你们一年赚到的银子。”

掌事悄悄回头一看，跪着的人依然没一个抬头的。

她干巴巴一笑，试图转圜，“今儿是年三十，大人肯赏脸来我们这儿，是我们的荣幸，不若让她们给大人跳几支舞，添添喜庆吧。”说着她忙招手示意，“快，都起来，把最近排的舞，都好好跳给大人看！”

地上的人渐渐有了动作，可还没等她们完全起身，就又听到司马安不耐烦的声音重新响起，“你是听不懂话吗？！我让你们来伺候这个人，不是让你们来跳什么舞的！”

一直静坐一旁的裴玧白终于出声，“司马大人，我不会做你所说的那些事情，何必一再为难他们。”

司马安眼神向他淡淡撇来，唇角起了一抹冷笑，“裴玧白，这么多年了，你难道还没有懂我让你做什么，你就必须做什么的道理吗？”

“是啊，我懂。”裴玧白脸色平静，“所以大人您想怎么折磨我都无所谓，只是不要牵扯上旁人。”

这几年里，司马安一直觉得自己早就把他是什么人摸清楚了，不过是个没一点傲气，异常顺从，总是一声不吭的行尸走肉般的一个人，可近些日子，他愈发觉得不是因为这个人习惯了逆来顺受，而是因为他好像从来没正眼瞧过自己，甚至在他眼中，自己只是一个跳的很欢脱的猴子。

这个发现让他很不高兴。

一个唯唯诺诺的狗竟然是一个足够冷静而自持的虎狼。

“呵。”他缓缓坐直身子，誓要把他身上这股不应该存在的正气打下来，一字一句开口道：“你好像没有资格跟我谈条件。”

“我为刑犯，自然该由大人您处置，营中军将为您下属者，亦该听凭您调令调遣，然而凉州城民属陛下之子民，受皇恩庇佑，若您肆意凌虐玩弄平民，则是与陛下佑民之策相悖，另外西北边塞之地局势本就复杂，争议不断，已令陛下深为烦忧，所以此事一旦传开，恐有心人会借此大做文章，只怕会给您的兄长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司马安不甚在意，他向来潇洒强势惯了，从不操心这些事情，裴玧白的这些话无异于让他听了一段梦话，还是甚为荒唐可笑的梦话。

他揉揉耳朵，无所谓地摊开手一笑。

“然后呢？”

裴玧白意识到了什么，缓缓低下头。

对于司马安而言，他自小在西北长大，生活在一个备受宠敬的环境中，活在家族的庇佑和旁人的奉承里，没有去到过京城，见识真正的皇权天威，再加上他兄长逐渐增势的“土皇帝”身份，所以根本就不可能被他这一番话震慑到。

那么。。。

他突然站起，一个轻跃抽出了一旁侍卫的长剑，置于岿然不动的司马安颈侧，“司马大人总不想死吧？”

“成，看来这剑，还真让你练出个门道来。”司马安笑，“不过想杀了我，你敢吗？”

“你还有半年流放期就要结束，你敢这么做吗？”

裴玧白声音平淡，“大人不惧我手中这把剑的原因是知道我不敢承担自己这样做的后果，但我既然敢动手，就证明我已抛下了这些，刑期结束算什么，我独身一人，什么都没有了，自然不怕死，现在还能带走大人您，真是稳赚不赔的营生。”

司马安眼神中呈现出了几分少有的惧意。

如他所言，想要刺杀他的人不少，但无非都是肉身凡胎，无论什么样坚定的执念，刺杀那一刻的勇敢，如果在下一刻无法立即看到结果时即刻就会演变为对自己性命的担忧，也就是因为这，他才从来不怕。

可是现在，站在他面前的这个人，好像真的不怕死。

“据我所知，你家中可是有一个妻子。”他摇摇头，“大丈夫如此无能，置妻眷于不顾，图一时任性妄为，可不该是你能做出来的事情。”

他不替这个还好，提起这句，裴玧白本来还算平静的神色瞬间聚起一抹戾意。

“哎行行行！”司马安用眼神屏退想上手的两名护卫，然后开口，降低了自己的要求，“那这样，我把选择权交给你，牵扯不牵扯上他们，就看你自己了。”

他话音落下，一位男子当即端来了一碗茶水。

“喝了它，只要你能忍住不动手。”司马安眼神一撇地上各位，“我就放了她们。”

裴玧白没有动作。

“怎么，不相信你自己？”

“我是不相信大人你。”裴玧白也不知是怎的，过去几年的忍辱在这近一年的时日里突然折返不在，大胆地恍若变了一个人，开口句句都是碰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