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前来说,裴玧白的泪水在崔芷面前永远不会隐藏,他总是会含蓄又渴望地将自己为之神伤的一幕,强硬刻在崔芷的眼中。
他要让她看见,他的喜与悲。
而现在,他却是靠在她的肩颈,无比隐忍而压抑地将哭泣声掩饰在颤抖的气息之间,与此同时愈发将她困在怀抱里,不想让她瞧见这样痛哭不已的自己。
“你。。。你怎么了?”崔芷手指轻轻攥着他的衣襟,只觉得自己已经被无尽的悲伤所包围,才开口问一句话眼眶便不由自主红了起来。
“是不是你的伤口在疼?”
她本以为自己的这道疑问不会得到回答,但没想到紧紧拥住她哭的不住颤抖的裴玧白还是听话地摇了摇头,继而继续哭泣。
“那。。。是想家了?”
裴玧白又在她的肩头蛄蛹了一下。
“在凉州这么多年,觉得委屈了?”
“该委屈的是阿芷才对!”裴玧白闷闷的声音响起,隔着衣料都能感觉到他厚重的鼻音和嗓音的沙哑。
“该委屈的是阿芷才对。”他又重复了一遍,然后终于从崔芷肩膀上移开。
钳制的力道松了些,崔芷抬眼,只见裴玧白眼眶四周已无比红肿,睫毛处沾染的全是泪滴,嘴唇微张,渴求着身前的微薄的空气,可仍然不愿意松手,依旧将崔芷拥在他唇边的方寸之地。
“为什么不签和离书?”他哽咽着,勉强把这句话完完整整问了出来。
崔芷了然,原来他是因为知道了这件事情,看来晚饭后,他待在六位护卫房中将近半个时辰的时间就是在打听此事。
可她看着几近崩溃的裴玧白,却不知如何开口。
“怎么可以。。。你怎么可以再入一次刑狱。。。”裴玧白低下头,泪如雨下,痛苦不已。
因为他的家庭,她已经无端被押入刑狱熬过一次,如今怎么可以,又因为他再一次下狱。
她怎么能受如此折磨。。。
“阿芷。。。你怎么可以。。。”裴玧白断断续续的声音因为停不下来的哭泣而被迫中断,这一刻,他再也无法原谅没有办法护好她的安危的自己。
为什么,他总是会拖累着阿芷跟随自己受苦受罪。
为什么,他爱她的结果,就是将她一次次拽入地狱,惨淡求生。
为什么,她每一个需要他陪在身旁的时候,他都不在,只留下她面对无比崩乱的局面。
三年的狱中监禁,她没有人说话,没有人陪伴,见不到阳光,得不到自由,她要怎样痛苦地熬下去。
他无法想象。
也不敢想象。
心碎一般的疼痛将他折磨的气血升涌,他侧身避开崔芷,猛地咳出一口鲜血。
“裴玧白!”崔芷一惊,慌忙拿帕巾替他擦拭唇边的血迹,“我。。。我去找郎中来!”
“别走。”裴玧白一把牵住她的手腕不让她离开,还沉浸在是自己导致她下狱的痛苦中,“不可以去刑狱,太黑了。”
“天一黑你就怕,怕神鬼传说,怕突然出现的响动,怕隐隐约约的黑影。”
“还有好多个要找你麻烦的坏人,所以不能。。。不能去的。”
他抬眼定定看着崔芷,酸涩难耐,“上一次,是我无能,用一年时间才将你从狱中救出,这一次你不可以。。。不可以再进去了。”
崔芷将手放在他的脸侧,用手指为他抹去泪痕,“裴玧白,你听我说,我没有受很多苦,刑部的韩大人照顾了我许多,我没有再遇见一个恶意寻事的人,也没有受刑受罚,比起你,我已经好上太多太多了。”
“在这个时间里,我可以避开陈曼文的追杀,还可以一日日把我从当时的噩梦里拖出来,静心静神。”
“裴玧白。”崔芷小心翼翼地吻去他的泪,“不是你的错,生在裴家,也不是你的错。”
或许她曾经也有一日,想要让裴家所有人为崔府死去的亡魂陪葬。
纵使忆如往昔,他也只不过是个与她年岁一般大的孩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