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个夜里,我终于抓到了机会,用捆我的绳索勒死了监管我的那个男子,然后往外逃。”
“夜寒露重,我又累又饿,跑了一夜后,终于没了力气,在天即将亮时,晕倒在了一个府门口。”
她看向崔芷,万分悲痛,“那个地方,是西平,那一户人家,是崔府。”
“他们收留了我,让我吃了饱饭,换了衣裳,还答应我第二日就派人护送我回燕京。”
“但是。。。但是。。。但是要代替我的那个女子当夜就追了过来,这一次她没有再放过我,给我下了药后,生生剥下了我的面皮。”
“紧接着她就走了,我几近晕厥,但求生之心还是让我拖着沉重的身子拖到门口,用拳头一下下地砸到门上以此求救。”
“好在崔府的那位大夫人,放心不过我,即使入了夜还随侍女一起为我送宵夜。”
“门被打开后,她们吓了一大跳,但很快就克制住自己的惧意,扶起我要给我找郎中医治。”
“可那天夜里,整个崔府都好安静,大夫人喊了许久,都没见人应声,无论是丫鬟,小厮还是护卫,都通通得不到回应,没一会儿,大夫人身边的侍女突然晕倒,我很明白,大夫人她那时也慌了,只能自己拖着我往府外去,这一路上,她才看到,府里的人毫无意外全都晕了过去,没走片刻,她自己忽然也脱了力,带着我摔倒在地上,可她尚有意识,就那么艰难地把我带到后门。”
“我们差一点就一起逃出去了。”
崔芷转过身去,听不得这些话。
“但是就在离后门还有几步路的时候,她突然坚持不住了,重重晕倒在地,同一时间,一场大火从府墙边骤然燃起,几乎是一个刹那间,就燃灭了整个崔府。”
“我。。。我被火气一个冲击,撞到了门边,想把大夫人带出来时,已经看不见。。。她的身影了。”
“所以是我,是我害死了你们崔府。”
“就是我,你们一直在找的仇人是我。”
“如果不是因为我,你们不会突遭这一横祸。”
崔芷眼神酸涩,压抑着哭声,浑身颤抖。
原来是这样的过往。
崔府众人被活活烧死,是因为那个人早对府里所有人下了药,致他们昏厥,所以才在失火时传不出来一声叫喊。
只是因为他们收留了逃跑至西平的陈曼文,就被全部害死。
崔芷努力让自己清醒过来,短暂地从这痛苦中抽离出来,然后缓缓转身,上前扶起钟念慈,艰难开口,“被活生生剥去面皮,你一定很疼吧。”
钟念慈看着她,泪水更汹涌地落下。
”你不是凶手。”崔芷颤抖着声音说道:“曾经也有人收留了我,却因我而死,我也受过这一遭,怎会视同样为受害者的你为凶手?”
钟念慈低下头,“是我不好,什么都忘记了,还过着安定的日子,却让你。。。独自承担着如此苦楚,所以我必须要把我知道的一切,全都告诉你,可这赎不了我的罪孽。”她重新重重跪下,“孩子,这赎不了我的罪孽啊。”
“这赎不了我的罪恶。”她哭到近乎晕厥,“赎不了的。”
崔芷蹲下,注视着她眼中的绝望,这样一个温柔真挚的女子,她可以完全不在意自己身上的那些伤疤,可以说的清清楚楚,好让崔芷听明白关于那个人的每个细节,可她唯独接受不了,因为自己导致崔府全府人命丧火海的真相。
“是我的错啊!!”她一遍遍捶着自己的胸口,“是我的错!!!都是我!”
“我怎么来面对你!”
“我怎么办。”
“我怎么可以这样活下去,还忘了自己的恩人,我有罪!”钟念慈眼中一片血红,神色痴滞,在虚空中一遍一遍呼喊着,甚至开始有要以脑袋重重砸地。
“夫人!夫人!”崔芷忙阻止她,一遍遍地告诉她“凶手不是你!”,而面前的人却毫无反应,只一味地重复着自己的动作。
“砰!”书房门被猛地撞开,余烽快步走进,拿出一根细针,插入钟念慈的某个穴位。
片刻后,她终于安静了下来。
余烽抬头,声音平静,但眼神中很明显有一丝伤怀之意,“崔夫人,接下来的事情,我可以告诉你,容我娘子先去休息。”
崔芷愣愣地回了一声“好。”
“照儿。”余烽叫来余夕照,“带你娘亲去休息,看顾好她。”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