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云笙一时没反应过来。
“你不是说你有个相公吗,那他怎么不陪在你身边,还让你一个人出门遇上这种事。”
云笙怔住了,敛下眼眸,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沉默了好一阵,才道:“我今日是自己悄悄出来的,我和他吵架了。”
萧凌眉梢一挑,这会又好像说得跟真的似的了。
他顺着她的话问了下去,语气比刚才正经了些:“为何吵架?”
或许是因为觉得眼前这个陌生男子虽然嘴坏,但并非恶人,也或许是因为此时特殊的氛围,总归之后和这人不会再有交集,云笙竟然产生了一股想要倾诉的冲动。
她踌躇着,最终还是小声地说了出来:“其实……我最初的未婚夫,另有其人。”
萧凌愣住了,没想到她会把事情编到这份上。
云笙没有看他,仿佛是在自言自语:“我相公心里还是有些介意这件事,可我认为,我与他都已经成亲了,过去的事情就不应该再耿耿于怀,我们就为这个起了争执。”
萧凌静静地听着,直到云笙说完,他短促地轻嗤了一声,也不管她说的是真的还是假的,当即就道:“这当然会介意,换做任何一个男人都会介意。”
云笙讶异地抬起头看向他:“真的吗?”
萧凌道:“当然,谁能不介意自己的妻子曾经差点与别的男人成婚,越是在乎,就越是会介意,这不是什么心胸狭隘,这是人之常情。”
他说完,看着云笙那副仿佛被点醒,怔忡出神的模样,自己却是脸色微微一沉。
他这是在干什么?
莫不是还真把眼前这姑娘漏洞百出的话给当真了,竟然还一本正经地给她分析起男人的心理来了。
并且不知为何,虽然觉得她说的这事听起来荒谬,明显虚假,但一想到这个可能,却让他心里很不舒服。
他忽然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了。
云笙却因为他的那番话情绪缓和了一些,她偏过头,主动挑起了新的话题:“那你呢,林公子,你成家了吗?”
“没有。”萧凌回答得干脆利落,但话一出口,他自己也觉得有些好笑,便又补充了一句,“我逃婚了。”
云笙对逃婚这个词分外敏感,惊讶道:“你、你逃婚了?”
萧凌看了眼她的表情,突然觉得她刚才说的那些也不是多么荒谬,因为他要说的,也挺荒谬。
而且,他说的都是真的。
“是啊,逃了,说来也挺没劲的。”萧凌撇了撇嘴,目光投向洞外连绵的雨幕,“一开始家里给我定下那门亲事,我其实没什么感觉,娶谁不是娶。”
“可后来,也不知怎么的,身边总有人在我耳边絮叨,说我那未婚妻,看着温顺,实则厉害得很,说我那些跑马射箭结交朋友的乐子,往后怕是都得收起来,不然就玩物丧志不成体统。”
“还说我未婚妻的娘家,看着是清流门第,实则内里不太干净,前两年有桩牵扯到江南贡品的旧案,她家一个近亲可能掺和进去了,虽然最后压了下去,但知情人都说,手段不干净。”
云笙愕然:“这种事怎能轻易听信?”
“我当时也不全信,后来又有人说他亲眼看见我未婚妻的兄长,在城外纵马踏伤农人田产,事后只扔下点碎银子了事,嚣张得很,家风如此,姑娘能好到哪里去。”
“可这都是她家人的事,未必代表姑娘本人。”云笙忍不住轻声辩驳。
“我起初也这么想,但那姑娘的兄长却在酒桌上扬言,说等妹妹嫁进我家,就能借我家的势,这婚事是他家棋盘上一步算计好的棋。”
虽是一个陌生人的事,但云笙却是听得直皱眉。
连她一个外人听着都不由被这些话代入其中,顺着话风的方向觉得这桩婚事甚是不可,眼前的年轻男子总在听着身边人如此说着,心里怎会毫无波动,也难怪会逃婚。
但云笙还是问:“你没想过要求证吗?”
“自然想过,我曾想找人打听,可我刚流露出一点想查证的意思,我母亲那边就传来话,说这桩婚事是长辈早定下的,女方家世清白,姑娘温婉可人,让我不要听信外面的流言蜚语,安心准备成婚便是。”
“越是这么压着,我反而越觉得其中有鬼,后来,我听到的有关她的消息越来越多,身边友人也说,若这姑娘和她的家世当真毫无瑕疵,为何这么多巧合的传言偏偏都指向她。”
他长长吐了口气:“我越想越觉得寒心,觉得这婚事从头到尾都透着算计和隐瞒,还有人暗示我,我大哥……哦,我家里有个很厉害的长兄,他一直没成婚,就是在冷眼瞧着,我若乖乖就范,就是替他成了这两家联姻的棋子,我不愿如此,觉得憋屈。”
云笙眨眨眼,淡声总结:“所以,你就此从家里逃了出来。”
萧凌耸了耸肩:“嗯,但现在想想,如此做法实在冲动又幼稚,还有失担当,那位没见过的未婚妻,估计都恨死我了吧。”
许是因为云笙自身也经历了一次遭未婚夫逃婚的经历,即使男子口中的那名女子和婚事听来实在不妥,她也没法客观地认同。
她不知说什么好,只能低着头看着脚尖,有一下没一下的轻点着,短暂的沉默间,她也有些后悔了,今日不该出门,说不定她都在客栈里吃上萧绪订好的鱼了。
过了一会,萧凌出声:“雨好像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