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春之后,倒春寒依旧冻得人瑟瑟发抖,小草却在残雪之下冒了头,可惜山河飘摇的国家里没人在乎一棵小草。
马蹄踏碎了刚冒头的一点生机,鼾声之后,马停在了树旁。
李攸纵身下马,犹豫着松开了缰绳。
齐怀赟不知在亭子里等了多久,凌琸退在远处。
如墨的长发在风中潦乱,白色的斗篷掩住了一身贵气,此时的齐怀赟像极了留居深山的隐士,被风吹红的面颊平添了一些文弱。
大军还在前行,李攸没有多少时间可以耽搁。
他站在亭前:“王爷不该来。”
齐怀赟没有否认李攸的先入为主,能来这条路,说不是为了李攸,旁边那匹马都不信。
齐怀赟笑笑:“将军为国出征,送送应该的。”
李攸手扶佩剑,修长的身影在轻甲之下并没有显得多威武雄壮。
斗篷之下,齐怀赟捻着手指,不久前的触碰似乎又盘踞在指尖。
留恋——一个荒谬的想法。
两人对视良久,久到李攸怀疑齐怀赟究竟是来送行的,还是专门吹风的。
李攸率先打破了安静,难得玩笑道:“既是送行,那王爷是不是应该送我一句吉利话,旗开得胜什么的?总不会是为了看看咱们大俞如今兵力吧?”
齐怀赟没笑,他直视着李攸的眸子突然大步上前。
披风翻动间,年轻的将军被抵在了柱子后头,宽大的披风将两个人困在狭小的空间里。
其实在齐怀赟稍有动作时,李攸就已经察觉到了,可身后是不时有眼睛看过来的大军,前方是当朝皇子,李攸下意识的动作被自己生生压迫回去,难得做了一回弱不禁风的样子来。
可这副样子刚做没多会儿,李攸就后悔了。
近在咫尺的呼吸似乎又重蹈那夜覆辙,熟悉的气息伴随着不寻常的心跳,李攸头顶一痒,两只狐狸耳蠢蠢欲动地想往外跳。
李攸强行将那股躁动压了下去,身后紧贴着柱子想要从齐怀赟不合礼数的行为里抽身,可惜被齐怀赟识破拉了回去。
“小将军吃干抹净就想跑?”
齐怀赟倒打一耙,李攸双眼猛地睁大。
仔细算算那日的荒唐已经过去了二十日,其间并不是和齐怀赟全然没有接触,几次照面都是轻描淡写,李攸以为这事儿就算过了,毕竟那日齐怀赟身不由己,自己……说不清。
本以为已经过去的事情,却在今日被猝不及防地提及。
李攸眼底一闪而过的仓皇被齐怀赟精准捕捉,齐怀赟手指卷着李攸的发丝,幽怨道:“看来小将军是不打算对本王负责了……”
“殿下!”李攸震惊,用力推开齐怀赟。
齐怀赟骤不及防地向后踉跄了两步。
斗篷扫过地面沾了许多杂草,齐怀赟堪堪站稳后无声地看着李攸,李攸察觉到自己行为不妥,单膝下跪请罪:“那日下药之人我已经着人调查,大概要不了多久就能给殿下一个交代,那日是臣的过失,害得殿下受罪,若殿下想要降罪,臣自当受罚。”
齐怀赟眼底的笑意散了,他看着李攸低垂的睫毛,淡漠地问:“所以将军,是觉得那日冒犯了我,想领罚后与我划清界限?”
“殿下言重,臣不敢。”
高束的长发垂到身侧,轻甲压在小将军的身上,沉甸甸的,就好像这万千山河如今只系在他一人身上,然而留给将军的似乎除了身上错落纵横的伤疤以外什么都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