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俞的肮脏连老天都看不下去,大雨拼命地冲刷着宫城,却冲不尽满城的鲜血,红色的雪水顺着石阶流向青石路上,汇成血河,构成如今这般炼狱。
三皇子站在正阳殿前,身旁是李琮和一众暗卫,白玉石阶下,则是撑伞而立的齐怀赟。
雨天的夜晚来的额外早,申时三刻,天已经黑了大半,隔着雨丝,只能朦胧地看见一个人影。
夏日的风带湿了三皇子的衣摆,他暗中抓着自己的衣袖一言不发,李琮瞥了眼他的样子,内心再次感叹。
同是皇子,虽非一母所生,可瑄王有兵变宫城的魄力,三皇子却连站着都哆嗦。
李琮扬声:“瑄王殿下,事已至此,咱们就打开天窗说亮话。”
齐怀赟一身月白犹如赏雨般闲散,他抬眸却没有看向李琮,而是停在石阶中间的那道身影上。
两方势力,中间隔着的并非千军万马,而是一道瘦弱的人影。
漆黑的劲装在这将黑未黑的时刻里鬼魅般扎在眼睛里。
白皙的脸上没有半点血色,鼻翼一侧的小痣如墨画中无意间落下的一点,本是想添点活人气,却平生妖媚。
李攸淡漠地看着齐怀赟,看不出喜怒,也看不出活人味,若不是那双眼睛依旧明亮,若不是他一身肃杀之气,直奔齐怀赟而来。
冷漠的对视好像两人从不相识。
齐怀赟的声音落到身后:“侯爷有话?”
明明是齐怀赟一人深入敌营,却好像掐住了那个人的喉咙,窒息感扑面而来,连经历过生死的李琮都迫于压力露出惊骇。
他不得不全身心地稳住心神应付这个从未放在心上的皇子。
“老臣愚昧,斗胆揣测殿下此举应是为了您的母妃慧贵妃吧。慧贵妃出身名门,却因家道中落被先帝冷落深宫致使慧贵妃郁郁而终,您如今却走这条血路,无非是想彻底推翻……”
“哧——”冰冷的雨声里,一记嗤笑本不应该落入耳中,却还是生生打断了李琮的话。
李琮表情有一瞬间僵硬,手指摸索着袖摆,下意识看了眼李攸。
那道背影并没有因为齐怀赟的出现有任何变化。
李琮不在意李攸感情如何,他只需要李攸站在前面。
伞沿稍抬,齐怀赟笑道:“侯爷拖延时间,是觉得城外的援军回来?侯爷难道不知道?”
一枚小小的令牌落入掌心。
睫毛上的水珠结成了珠帘,眨眼间落到了地上,李攸淡漠地看着自己的私人令牌出现在众人面前。
古怪的纹路像是一种奇怪的语言,乱七八糟画着乍一看毫无章法,又似乎遵循着某种规律,夜色朦胧下,纹路隐隐发生了变化,几处线条相接,成了个“离”字。
离……
旁人看不出什么,但李琮的神色变了,从来自信满满的信武侯眼底一闪而逝的慌乱没有逃脱齐怀赟的眼睛。
李琮沉声:“李攸,你敢叛我?”
本就内心不稳的三皇子在听见这句话后立刻疯了似的拉住李琮的胳膊吼道:“你不是说他绝对不会叛,你不是说他致死都只会效忠于你吗?现在是什么意思?”
李琮被三皇子晃得心烦,幽深的眸子盯着李攸看了片刻后,他冷笑一声,拍掉了三皇子拉着自己的手:“陛下放心,他若叛,必定死无葬身之地。”
恶毒的诅咒落到李攸耳朵里恍若无物,却让悄无声息出现在齐怀赟身后的凌琸浑身一颤。
凌琸上前半步:“殿下……”
齐怀赟这时忽而换上笑脸,对李攸柔声道:“洄之,过来。”
“李攸。”以此同时,李琮开口,“杀了他。”
李琮话音方落,一道金光如闪电般划破了如墨洇染的夜。
*
李琮不愧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信武侯,老谋深算体现在方方面面,包括这场突如其来的宫变。
对峙确实是拖延,指望的不只是李攸带来的人,李琮从来不会将生死全然交付在一个人身上,他手中的私兵也不止千人。
私兵养到这个地步,放在任何一个皇帝眼里都能直接拉出去砍头,如今却成了新皇最大的依仗。
外面厮杀声不绝于耳,三皇子如热锅上的蚂蚁,殿门有侍卫守着,在三皇子第五次拉住信武侯时,信武侯也终于耐心告罄。
“李琮,李攸都把私人令牌给了老六,你跟我说他能受得住这个殿?你到底安的什么心,难不成想看我们兄弟残杀坐收渔翁之利?你果然早就觊觎皇位了对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