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气好的时候,若无旁人,他会眯着眼睛坐在树下,会眯着眼睛看着天空。
他想起来了,就是一次无意中撞见了这样的李攸,一个与印象中的沉稳寡言全然不同的,如小兽般柔软的李攸。
那日,齐怀赟的心脏漏跳了一拍。
齐怀赟脚步突然停住,高延只顾着指责宁晟,触不及防地撞到了齐怀赟的后背。
高延吓了一跳,转眼看见宁晟已经退到几米远,高延心中骂了一句宁晟“狗东西”,转头弯腰赶忙告罪:“陛下赎罪,臣、臣……”
“回吧。”齐怀赟打断了高延的话,“宁大人。”
宁晟:“臣在。”
“既李家之人已全数伏法,剩下的事情就交给你了。”
说着齐怀赟就要往外走。
宁晟是知道齐怀赟和李攸关系的,闻言一时不知所措,全然不知道这局“剩下的事”是什么意思,按理说一个叛国罪的家族,大多是扔到乱葬岗,可这是李攸啊。
“陛下。”宁晟的腰弯的更深了,“这,小将军您不去看看了?”
齐怀赟此时已经走到了宁晟的旁边,脚步未停,留下一句:“罪臣的死活,用不着我一一查验了吧。”
几人本就没走多远,齐怀赟说完这句话便出了牢狱,高延幸灾乐祸地留给宁晟一个看热闹的表情,加快脚步跟着新皇出去了,独留宁晟一脸哭相。
从牢狱出来,高延惴惴不安了一路,试探着说了几句,就被齐怀赟挥退打发了。
高延观察着新皇表情并无不妥,这才放心离开。
夜里,齐怀赟在勤禄殿看折子。
虽说朝堂未稳,他迟迟不肯露面,可国家大事上齐怀赟不曾有半分懈怠,自入主之日起,他几乎吃睡都在勤禄殿。
堆成山的折子看不完,不知何时起了风,吹得窗框吱嘎作响。
齐怀赟心烦意乱地捏着眉心,却在这时,偌大的门开了一条缝隙。
四周静悄悄的,值守的人不知去了何处,齐怀赟想叫人,可是喉咙一时紧绷得很,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气氛透露着诡异,齐怀赟心提到胸口,正好起身去关门,却先一步瞧见门外矗立着一道身影。
风撩起高束起的长发,那人站在夜里,似乎还是从前的意气风发,只是脸颊不似印象中的颜色,一身血衣一如他们相见的最后一面。
静悄悄的夜里无雨无月,他却一身湿漉,眼底尽是悲伤与失望。
他唤着他的名字:“阿赟……”
齐怀赟浑身一颤猛地惊醒,这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趴在案几上睡着了。
夏日暖风透过窗户撩起了他的头发,齐怀赟拿起刚刚看了一半的奏折本想继续看,却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
漆黑的牢狱,宁晟战战兢兢地举着灯笼站在齐怀赟身后。白日还说逆犯之死与己无关的新皇,此时站在牢狱的最深处。
月光星星点点铺在地上,目光所及之处是脏污的茅草,齐怀赟不说话,宁晟也不敢出声。
不知何处的风带偏了灯笼里的烛火,齐怀赟的眼睛动了动。
来之前他看过廷尉的文书,李攸重伤而亡,其中腹部伤口尤为严重,久伤未愈,失血过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