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的额头抵着阿渔的龙角,很冷,像冰一样。他不敢动,手还压在两人交叠的手上。他能感觉到那层灰膜还在,很薄,但没消失。他眨了眨眼,视线有点模糊,又用力睁大。眼前变了。头顶的黑洞不见了,不是没了,是被挡住了。那扇门还在空中,原本是金红色的光,现在变成青黑色,一圈圈地动,像水被搅了一下。它不再停着,而是慢慢变大又变小,好像在呼吸。陈默盯着它看。左眼突然疼起来,那种痛从骨头里爬上来,一直通到太阳穴。他没去碰,只是咬紧牙,把疼忍下来。这光不对劲。以前的光是直的、硬的,像一根柱子从天上落下来。现在的不一样,软软的,会动,节奏还不稳——刚才快了一下,现在慢了,下一秒又快了。这种感觉他见过。丹阁的地火室里,邪晶发的光就是这样跳的。那时候玄明子站在炉边,眼神发直,嘴里说着谁也听不懂的话。后来才知道,他是被人控制了。还有一次在冰宫,忘川酒冒出的雾也是这样晃。阿渔当时抓着他袖子说“这里不对”,然后就开始发抖。他低头看怀里的阿渔。她还是闭着眼,脸很白。耳朵后面的鳞片偶尔闪一下,很弱,好像随时会灭掉。但她还有气,鼻子轻轻动着,有一丝呼吸。灰膜也没散。它贴在他们手上,随着他的呼吸一起一伏。它不会说话,也不会动,只要他还活着,它就不会走。他知道这一点,靠着这个才撑住自己。他慢慢抬起左手,动作很慢,骨头里发出一点响声。手指摸到胸口的骨尊令,布料下的令牌冰冷,没有反应。他用力按了一下,还是没动静。这才对。如果真是骨尊留下的路,它不会这么安静。当年在幽泉谷,它是被刀割进骨头才醒的。用疼换来的传承,不是梦里给的假东西。他放下手,再看向那扇门。青黑的光又动了一下,这次更明显。一条细丝从光里伸出来,弯弯曲曲垂下来,在离地三尺的地方停下。它不动时,门的光也不动;它一抖,整片光都跟着震。陈默屏住呼吸。他闭上眼,用焚天骨狱去感应。意识刚沉进去,头就像被铁夹子夹住。太阳穴一跳一跳地疼,像针扎。但他没退,继续往深处探。在他的心里,那扇门不是门,是一团乱缠的黑线。粗细不一,绕成一个圈,中间不断伸出细丝连到外面,连着三个点。一个是炎,他认得。另一个是雷渊残魂,刚刚死了。第三个……看不清脸,但气息很重,压得人喘不过气。这些线不是静的,在动,在拉,在一点点收回。好像有人在另一边拽。陈默猛地睁开眼。嘴角裂开,血顺着下巴流下来。他没擦,只看着那扇门,眼神变了。这不是通道。是陷阱。专门用来骗他这样的。骗你过去,骗你相信,骗你自愿走进去。他想起刚才那一瞬间的动摇。他差点以为那是骨尊的声音,差点就想走过去。可真正的路不会用幻象引你。真正的代价,都是用血和疼换来的。他低头看阿渔。她的睫毛动了一下,还没醒。但他记得她说过:“那里不对。”他曾答应带她看星空。还没看到。不能现在进去。他轻轻摇头,喉咙里挤出两个字:“不行。”声音很小,几乎被风吹走。但他说了。他知道她在听,哪怕听不见,也要说。右手慢慢松开灰膜,转而按在骨尊令上。令牌还是冷的,掌心却渗出血来,顺着指缝滴下,落在石头上,发出“嗒”的一声。那扇门忽然一震。光的节奏乱了半拍,好像察觉到了什么。青黑的波纹快速荡了几下,很快又平静。那根细丝缩回光中,看不见了。陈默没移开眼睛。他知道它看见了。他也看见了。它不只是召唤,还在试探。每一次波动,都在看他们的反应。刚才他心跳快了,它也跟着快;他呼吸稳了,它也慢下来。它在学,在模仿。他深吸一口气,肋骨那里像有锯齿在磨。左边身体还是动不了,右臂只能勉强抬。他不在乎这些,只是把背挺直了些,靠在断石上。他不能倒。他一倒,后面两个人就完了。他看着那扇门,看它一呼一吸,看它假装平静。然后他开口,声音沙哑:“你是谁?”没人回答。风也没动。只有那道光,还在轻轻晃。他本来就没指望回答。他只是确认了一件事——它听得懂话。他低头,看阿渔耳后的鳞片。那点光比刚才亮了一点,虽然还是很弱,但确实存在。他伸手,轻轻盖上去。很冷,但温度在回升。他不再说话。只是把她搂得更紧,右手始终按在骨尊令上。眼睛盯着门,一眨不眨。灰膜静静贴在他们交叠的手上,随着呼吸微微起伏。门外的光又动了。这一次,节奏变了。:()骨狱焚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