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站在破塔前,手里还举着。血从他的手指缝里滴下来,在地上积了一小片。他没擦,也没包扎。伤口太深,就算缠上布也会渗血。苏弦站在他旁边,怀里抱着那把断了的琴。琴身裂开了,几根弦也不见了。他轻轻碰了一下剩下的那根弦,指尖立刻出了血。两人都没说话。刚才走的十里路,每一步都踩在碎石和裂缝上。地面很软,脚印陷得很深。陈默每走一百步就停下来,用骨尊令划开手掌,把血滴在地上。这些血连成一条线,像是用命换来的路。后面的黑影没有追上来。不是不敢,是怕这血。他知道那些东西藏在远处看着。绿色的眼睛躲在暗处,一动不动。可只要他回头,那目光就会一闪,然后飞快后退。他不怕被盯。他怕时间不够。阿渔撑不了太久。半个时辰已经是极限,再久,阵法就会垮。苏弦说过,残魂寄在琴里只能撑一个时辰,之后力量会慢慢消失。他必须快。但他不能急。塔门就在眼前,歪歪斜斜,好像被什么大力撞过。门里面黑得像墨水,看不到底。风从门缝吹出来,带着一股怪味——不是血腥,也不是臭味,倒像是石头泡久了的味道。他迈出一步。脚刚落地,苏弦伸手拦住了他。“等等。”苏弦闭着眼,头转向塔的方向,耳朵微微动了一下。“里面有东西。”他说。陈默停下。“你能听出是什么吗?”苏弦摇头:“不是声音,是空。里面太安静了。九层的结构,第三层有风吹着打转,像是……有人故意设下的局。”陈默皱眉。这张地图是他从散修城换来的。卖图的是个瘸腿老头,收了他一块妖骨才给。当时那人只说:“西北十里,破塔底下有能续命的东西。”没说是药,也没说是陷阱。他不信来历,但他没别的选择。阿渔快不行了。她的脉搏越来越弱。最后一次摸她手腕时,跳三下就停一下。再拖下去,就算找到续命的东西,人也救不回来了。他低头看自己的手。掌心还在流血。钉子穿过的伤口已经发黑,这是灵气反噬的迹象。每次放血,都是在透支身体。骨头开始疼,尤其是左边肋骨——那里断过两根,一直没好全。但他还能动。还能走。还能进这座塔。他抬手,把血抹在眉心的旧疤上。那是邪祟抓伤留下的,现在突然发热,皮下像烧着火。这是焚天骨狱留下的感觉,能在黑暗中察觉一丝灵气波动。他闭眼。一秒。两秒。闻不到药香。也没有杀气。只有一股冷风从塔深处吹上来,拂过他的脸。他睁眼。“里面没人。”他说。“不一定。”苏弦轻声说,“有些东西不会呼吸,也不会动。可它们一直在等。”陈默没反驳。他知道苏弦说得对。千年前的事他听过一点。八骨将里有人死在陷阱里,不是因为打不过,而是没想到门后面站着的根本不是人。他后退半步,从腰间抽出骨尊令。这不是剑,也不算兵器,更像是一块刻满符文的骨头。他把它插进地里,用力一压。泥土裂开。一道浅痕伸进塔门,大概三尺长。没反应。他拔出骨尊令。还是没人出来。他看向苏弦。“你准备好了吗?”苏弦点头:“残魂在琴里。我能感觉到阵法还在。只要我们回去,踩到那个记号,血还能接上。”陈默记住这句话。他弯腰捡起一块碎石,拿在左手里。这是备用的标记。万一血没了,就用石头标出回去的路。他深吸一口气。迈步进去。这次,他跨过了门槛。脚踩在地上,很硬。不像外面松软的灰土,更像是铺了石板。上面盖着一层薄灰,踩上去留下清楚的脚印。苏弦紧跟进来。两人背靠着站定,先不动。塔里比外面更静,连风声都没了。刚才那股怪味更浓了,像是从地底冒出来的湿气。陈默抬头。塔顶有个大洞,通向天空。天上黑黑的,没有星星也没有云,只有一道扭曲的光横着,像一道没愈合的伤。他收回目光。前面是一条直直的走廊。两边墙上有个凹槽,原来可能放灯,现在只剩架子。地上有碎木头和断掉的绳子。他往前走了五步,忽然停下。脚边有一块布。灰色的,边上烧焦了。他蹲下,用骨尊令挑起来看。是外门弟子的衣服。青冥宗的样式。他认得这块布。三年前,他在外门大比见过穿这种衣服的人。后来那人死在地火室,被邪晶吃掉,只剩一件黑衣服挂在墙上。他扔下布,继续走。走到第十步,苏弦低声说:“左边。”他立刻转身。,!左边墙上的凹槽更深。他上前两步,伸手探进去。指尖碰到一样东西,很凉。拿出来一看,是一块玉牌。上面刻着三个字:守灵院。他听过这个名字。那是丹阁下面的禁地,关犯错的炼药师。五十年前,整个守灵院一夜之间被人杀光,尸体被抽干血,挂在墙上看。传说凶手是个疯子,拿着断琴到处跑,嘴里喊“还我眼睛”。他看向苏弦。苏弦没动,脸色却白了些。“这不是巧合。”他说。陈默把玉牌塞进怀里。“有人想让我们知道这里发生过什么。”“或者,”苏弦低声说,“有人想让我们以为我们知道。”陈默没再问。他明白意思。真相可能是假的。记忆,也可能被人放进来的。他继续往前。走到第二十步,地面开始往下斜。越往里坡度越大,像通往地下。他停下。从袖子里拿出一张纸——地图的复印件。他撕成两半,一半递给苏弦。“要是走散了,按这个路线回来。”苏弦接过,默默折好,放进怀里。陈默抬头看前方。走廊尽头有一扇门。比塔门小,但更厚。门上刻着一个符号。他没见过。却又觉得有点熟。他走近几步,用骨尊令轻轻碰那个符号。一下子,门缝冒出一缕白烟。他马上后退。那烟没散开,反而贴着地爬,像蛇一样,最后停在他们脚前三尺远,变成一个人形。很小,只有小孩那么大。它站了几秒,慢慢转头,对着他们。它没有脸。但陈默清楚感觉到,它正在看他。他右手立刻抓住骨尊令,左手往后示意苏弦退后。苏弦没动。他的手指已经搭在断琴的残弦上。空气一下子变重。那团烟一动不动。陈默盯着它。三秒。五秒。它忽然抬起手,指向塔里面。然后,慢慢跪下。单膝着地。像是行礼。又像投降。陈默没放松。他缓缓后退一步,拉开距离。那团烟没追。它保持跪姿,手还指着里面。过了一分钟,才慢慢散开,变成一缕白气,钻进门缝,不见了。塔里又安静了。陈默回头看向苏弦。“刚才那一指,”他问,“是不是第三层?”苏弦点头:“方向没错。而且……它不想我们死在这里。”“所以它是在帮我们?”“我不知道。”苏弦声音低,“但有一点可以肯定。”“什么?”“它害怕的东西,比我们先进了这座塔。”:()骨狱焚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