拳头与黑鳞兽蹄碰撞的刹那,伍小满清晰地听见了自己右臂骨头发出的、令人牙酸的摩擦声。那覆盖着坚硬鳞片的兽蹄,其重量与冲击力远超想象。气血恢复药剂带来的蓬勃热流在撞击点疯狂涌动,试图抵消那恐怖的力道,但骨骼的悲鸣依旧透过血肉清晰地传递到神经末梢。剧痛。但比剧痛更先一步反馈的,是黑鳞兽的动作。那畜生发出一声吃痛的嘶鸣,人立而起的身躯竟被这一拳砸得向后一个踉跄,踏下的铁蹄偏离了方向,重重踩在伍小满身侧的地面上,轰出一个脸盆大的深坑,泥土飞溅。成了!力量并未完全恢复,但瞬间爆发的强度,足以撼动这畜生的重心!与此同时,脑后传来利刃破空的阴风。伍小满扫出的左腿已经来不及收回,他干脆将错就错,腰部猛拧,整个上半身以一种近乎折断的角度向后仰倒!幽蓝的刃光贴着他的鼻尖划过,冰冷的锋锐之气甚至割断了他几根额前汗湿的头发。面具女人眼中闪过一丝错愕,似乎没料到这重伤之人还能做出如此极限的闪避。就是这刹那的错愕!伍小满仰倒的身体并未失去平衡,右腿作为支点牢牢钉在地上,左腿借着拧腰的力道,划出的弧线陡然变向,由扫变蹬,狠狠踹向女人毫无防备的腰腹!这一脚毫无花哨,全是生死间磨砺出的本能!“砰!”沉闷的撞击声中夹杂着一声闷哼。面具女人被踹得倒飞出去,人在空中勉强调整姿态,落地时连退数步才稳住身形,银色面具下露出的嘴唇紧紧抿起,显然那一脚并不好受。而此刻,正面刺来的二十杆黑铁长矛已经到了!矛尖在火光映照下闪烁着致命的寒光,封死了所有闪避空间。伍小满甚至能看清最前面那几个步卒眼中冰冷的杀意,以及他们手臂上贲张的肌肉线条。躲不开了。那就——不躲!“吼——!!!”伍小满喉咙里爆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低吼,刚刚踹飞面具女人的左腿重重踏地,踩得地面龟裂!右臂不顾骨骼的抗议,猛地收回,交叉护在胸前和面门,整个人如同绷紧到极限的弓,然后,朝着正面最密集的矛丛,狠狠撞了进去!以血肉之躯,硬撼精铁丛林!噗嗤!噗嗤!噗嗤!利器入肉的声音接连响起,令人头皮发麻!至少有三根长矛刺穿了伍小满匆忙护体的右臂,矛尖从手臂另一侧透出,带出一蓬蓬滚烫的鲜血!还有两根擦着他的肋骨划过,留下深可见骨的血槽!最险的一根贴着他的脖颈刺过,只差毫厘就能割开他的喉管!剧痛如同海啸般淹没神经!但伍小满冲撞的势头,只是微微一滞!“滚开!!!”他双目赤红,护在身前的、被长矛刺穿的右臂猛地向外一震!咔嚓!刺入手臂最深的那根长矛,竟被他恐怖的蛮力,连带着握矛的步卒一起,震得脱手飞出!那步卒虎口崩裂,惨叫一声,踉跄后退。缺口,打开了!伍小满如同浴血的凶兽,从那瞬间出现的缺口中悍然冲出!布满血丝的双眼,死死锁定了刚刚稳住黑鳞兽、正要再次出手的疤面男人!“拦住他!”疤面男人厉喝,右手在腰间一抹,一柄通体乌黑、毫无光泽的狭长弯刀已握在手中,刀身隐隐有暗红色的纹路流动,散发出不祥的气息。剩下的黑甲步卒怒吼着试图合围。但伍小满的速度太快了!他根本不理睬两侧刺来的长矛,任由它们在自己背后、腰侧增添新的伤口,所有的意志、所有的力量、所有的透支换来的气血,全部凝聚在双腿的爆发上!冲!冲!冲!目标只有一个——疤面男人!三十步!二十步!十步!疤面男人眼中寒光爆射,手中乌黑弯刀无声无息地斩出!没有凌厉的破风声,只有一道扭曲的、仿佛能吸收光线的暗红刀芒,悄然而至,直取伍小满脖颈!这一刀,阴毒,刁钻,快如鬼魅!是圣殿执刑队专门用来对付棘手目标的杀招——【蚀血斩】!刀芒蕴含阴煞之力,中者气血枯败,伤口极难愈合!伍小满瞳孔骤缩!强烈的死亡预兆如同冰水浇头!躲不开!那就……赌一把!他前冲的势头不减,却在刀芒及体的瞬间,将护在身前的、鲜血淋漓的右臂,迎着刀芒猛地递了上去!同时,左手五指如钩,狠狠抓向疤面男人握刀的手腕!以一条手臂为代价,换取近身的机会!疤面男人嘴角勾起一丝残忍的弧度。愚蠢!蚀血斩岂是血肉之躯能挡?这条手臂,废了!暗红刀芒毫无阻碍地切入伍小满的右臂!预想中血肉横飞、手臂断折的景象并未出现。刀芒切入的瞬间,伍小满右臂上那些被长矛刺穿、深可见骨的伤口中,残存的气血恢复药剂的药力、筋骨愈合膏的清凉之气,以及他自身疯狂压榨出的、带着透支燃烧意味的生命潜能,竟然被这阴毒的刀芒刺激得轰然沸腾!,!嗤——!仿佛烧红的烙铁插入冰水!暗红刀芒与伍小满臂内混杂的能量剧烈冲突、湮灭,发出刺耳的声响,冒起一股带着焦臭味的青烟!剧痛提升了何止十倍!伍小满眼前一黑,几乎晕厥!但他的右臂,终究没有断!只是新增了一道深可见骨、皮肉焦黑翻卷、并且不断有暗红煞气试图侵蚀的恐怖伤口!而他的左手,已经如同铁钳般,死死扣住了疤面男人握刀的手腕!“什么?!”疤面男人右眼中终于闪过一丝真正的惊骇!蚀血斩被血肉之躯硬扛下来了?虽然重创,但没断?!近在咫尺!伍小满能闻到疤面男人身上那股混合着血腥和冷铁的味道,能看清他右眼下方那道疤痕的每一丝纹路,能感受到他手腕脉搏在指下的剧烈跳动。“抓到你了。”伍小满咧开嘴,牙齿上沾着血沫,笑容狰狞如鬼。下一秒,他额头猛地向前撞去!最简单的头槌!疤面男人战斗经验丰富,瞬间偏头,同时左手成掌,拍向伍小满心口,掌心隐隐有乌光闪烁,显然是某种阴毒的掌法。但伍小满根本不避!砰!头槌撞在疤面男人的肩胛骨上,两人都听到了清晰的骨裂声——不知是谁的。几乎同时,疤面男人的左掌也印在了伍小满的心口!一股阴寒歹毒的力道透体而入,如同无数冰针扎向心脏!伍小满浑身一颤,脸色瞬间由苍白转为一种不正常的青灰色,一口带着冰碴子的黑血喷了出来,正喷在疤面男人脸上!但他扣住对方手腕的左手,非但没有松开,反而更紧!五指如同生根,几乎要嵌进对方的骨头里!“你……”疤面男人被黑血糊了一脸,视线受阻,心中警铃大作!然后,他感觉到一股纯粹到极致、蛮横到不讲理的恐怖力量,从对方那伤痕累累的身体里爆发出来,通过那只铁钳般的手,传递到他的手腕,再蔓延向他的全身!不是法力!不是神通!就是最原始、最野蛮的——力量!伍小满根本不给他挣脱的机会,扣住他的手腕,以自身为轴心,猛地一个狂暴无比的过肩摔!疤面男人只觉得天旋地转,整个人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抡起,重重砸向地面!轰——!!!大地震动!疤面男人身下的地面被砸出一个清晰的人形凹坑,尘土飞扬!他身上的银灰软甲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一口逆血直接喷了出来,五脏六腑都像移了位,眼前金星乱冒。伍小满得势不饶人,根本不给对方喘息机会,抡起拳头,朝着坑里疤面男人的脑袋就砸了下去!拳风呼啸,带着同归于尽的决绝!“头儿!”“住手!”刚刚缓过劲来的光头壮汉和面具女人目眦欲裂,不顾自身伤势,疯狂扑来救援!光头壮汉仅剩的左拳轰向伍小满后心,拳风凛冽!面具女人的幽蓝弯刃再次出手,直射伍小满后颈!围魏救赵!伍小满若是执意要杀疤面男人,自己必然也要被这两记致命攻击重创甚至击杀!千钧一发!伍小满砸向疤面男人头颅的拳头,在最后一刻,轨迹诡异地一偏!轰!拳头擦着疤面男人的耳朵,狠狠砸进了他脑袋旁边的泥土里,溅起的土石崩了疤面男人一脸。同时,伍小满的身体借着这一拳的反冲之力,向侧面猛地翻滚!嗤!幽蓝弯刃贴着他的肩胛骨飞过,带走一大片皮肉,鲜血淋漓。光头壮汉的左拳则重重轰在了他刚才所在的位置,将地面轰出一个浅坑。伍小满翻滚出数丈,半跪在地,大口大口地喘息着,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全身伤口,带来撕裂般的痛楚。心口那股阴寒掌力还在肆虐,与体内燃烧的气血冲突不休,让他脸色忽青忽红。他抬起头,赤红的双眼扫过全场。疤面男人挣扎着从坑里爬起来,灰头土脸,嘴角溢血,右肩明显塌陷下去,显然肩胛骨碎了,看向伍小满的眼神充满了惊怒、忌惮,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后怕。刚才那一拳若是砸实了……光头壮汉捂着断裂的右臂,脸色惨白,看向伍小满的目光如同在看怪物。面具女人收回弯刃,银色面具下的嘴唇抿得发白,握着弯刃的手微微颤抖。二十名黑甲步卒,此刻还能站着的不足十五人,剩下的不是被伍小满冲撞时撞飞受伤,就是被他悍不畏死的气势所慑,握矛的手都在发抖。地上躺着几具尸体,是刚才被伍小满震飞长矛时顺手补刀,或者被他冲撞时撞碎了内脏的。篝火噼啪燃烧,映照着满地狼藉和鲜血。夜风吹过,带着浓重的血腥味和焦臭味。整个村子死一般寂静。村民们躲在远处,捂着嘴,瞪大眼睛看着这一切,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石虎扶着重伤的老药师,拳头握得死紧,指甲掐进肉里都浑然不觉。,!那个浑身是血、看起来随时会倒下的男人……竟然真的,以一己之力,挡住了圣殿执刑队的锋芒?甚至差点杀了他们的头领?伍小满缓缓站起身,身形有些摇晃,但脊梁挺得笔直。他看了一眼自己几乎被废掉的右臂,焦黑的伤口还在渗血,暗红煞气如同附骨之蛆,不断侵蚀,与体内的药力、气血拉锯。左肩、肋下、后背、腿侧……到处都是伤口,鲜血浸透了破碎的布条,滴滴答答落在地上。心口阴寒掌力带来的麻木和刺痛,让他呼吸都困难。透支的力量在快速消退,随之而来的是排山倒海的虚弱感和更剧烈的痛楚。但他站着。站在二十余名圣殿精锐,三头黑鳞兽,和一个被打蒙的执刑队长面前。“还要打吗?”伍小满开口,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疤面男人捂着塌陷的肩膀,死死盯着伍小满,眼神变幻不定。打?怎么打?这个体修简直是个疯子!不要命的疯子!重伤至此,战力十不存一,竟然还能爆发出如此恐怖的近身搏杀能力,以伤换伤,以命换命的打法让人头皮发麻。再打下去,就算能杀了他,自己这边要填进去多少人?自己这条命还能不能保住?更何况……阎川那个混蛋,隐瞒了太多!这体修的实力,矿洞里的东西……必须重新评估!“你很强。”疤面男人终于开口,声音因为肩伤而有些扭曲,“体修能到你这地步,少见。”伍小满没说话,只是看着他。“但你也到极限了。”疤面男人冷笑,“蚀血斩的煞气,加上我的‘阴煞掌’,够你喝一壶的。就算我们不动手,你也撑不了多久。”“你可以试试。”伍小满扯了扯嘴角,“看我死之前,能拉几个垫背的。你第一个。”疤面男人眼角抽搐。“矿洞里的东西,到底是什么?”他换了个话题。“不知道。”伍小满回答得很干脆,“黑乎乎,会动,吃人。阎川那孙子想拿它炼什么东西,结果玩脱了,害死了七个村民。我坏了它的好事,它就记恨上我了。就这么多。”疤面男人沉默。这话和阎川传讯说的完全对不上。阎川说是体修夺宝,对方却说是阎川自己引出的祸端。他看了一眼地上那堆简陋的物资,又看了一眼伍小满身上那些触目惊心的伤口。一个宁愿用一堆破烂粮食换半个时辰恢复,也要替几个死去的村民讨债的疯子……和一个出事就逃跑、传讯还颠倒黑白的老油条。该信谁?“阎川大人是圣殿使者,你空口无凭。”疤面男人缓缓道。“我知道。”伍小满点头,“所以,要么你现在杀了我,带着我的尸体和这个被屠的村子回去交差,看阎川满不满意。要么——”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些面露惧色的黑甲步卒,扫过重伤的光头壮汉和面具女人,最后回到疤面男人脸上。“带着你的人,滚出这个村子。矿洞的事,我自己处理。阎川欠的债,我早晚会找他算。”疤面男人右眼眯起:“你在威胁圣殿?”“不。”伍小满摇头,“我在跟你讲道理。用拳头。”疤面男人:“……”空气再次凝固。每一秒都格外漫长。终于,疤面男人深吸一口气,牵动了肩伤,脸色一白。“今日之事,我会如实禀报殿主。”他盯着伍小满,“你的命,暂时寄下。矿洞里的东西,若真是邪祟,圣殿不会坐视。”他翻身上了黑鳞兽——动作因为肩伤而有些狼狈。“我们走。”“头儿!就这么算了?!”光头壮汉不甘。“走!”疤面男人厉声喝道,目光扫过众人,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执刑队众人虽然不甘,但军令如山。他们默默收起同伴的尸体,搀扶起重伤的同僚,翻身上了黑鳞兽或列队。面具女人最后深深看了伍小满一眼,那眼神复杂难明,随即也跃上兽背。蹄声响起,黑甲队伍如来时一般沉默,迅速消失在村外的黑暗山林中。直到最后一点火光和蹄声彻底消失,紧绷到极点的村民们才敢大口喘气,随即爆发出劫后余生的压抑哭泣和低语。石虎第一时间冲到伍小满身边:“大人!您怎么样?!”伍小满想摆手说没事,但刚一动,眼前就是一黑,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栽倒。石虎慌忙扶住他,入手一片湿滑黏腻——全是血。“快!老药师!快来看看!”石虎的声音带着哭腔。老药师在村民搀扶下快步走来,检查伍小满的伤势,越是查看,脸色越是凝重。“外伤极重,失血过多……右臂几乎废了,筋骨受损严重,还有阴煞之气侵蚀……心脉受损,有阴寒掌力残留……这、这……”老药师的手都在抖,“能撑到现在,简直是奇迹!”伍小满靠坐在石虎怀里,意识已经开始模糊。,!透支的代价开始显现,全身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着疲惫和疼痛。蚀血斩的煞气和阴煞掌的寒毒在体内肆虐,与残留的药力冲突,冰火两重天。他费力地抬起还算完好的左手,抓住石虎的衣襟。“石……石虎……”“大人,我在!您说!”“村口……篝火旁……我吐的那口黑血……还有地上……溅到的……疤脸的血……收起来……用干净的罐子……”伍小满断断续续地说,每说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力气,“别……别让人碰……有毒……”石虎一愣,随即重重点头:“是!我记住了!”“还有……”伍小满眼前阵阵发黑,声音越来越低,“接下来……三天……别靠近我……把吃的……喝的……放门口……我若……发狂……跑……”话没说完,头一歪,彻底晕了过去。“大人!大人!”石虎慌了。老药师连忙探了探鼻息和脉搏,虽然微弱杂乱,但还有。“快!抬进屋里!小心点!把我最好的伤药都拿来!烧热水!快!”老药师嘶哑着嗓子吼道。村民们手忙脚乱地将伍小满抬进石屋,小心翼翼地放在木榻上。石屋外,石虎看着地上那摊混合着冰碴的黑血,以及不远处尘土里那几点属于疤面男人的血迹,想起伍小满昏迷前的嘱咐,咬了咬牙,找来两个干净的陶罐,用木片小心翼翼地将那些沾染了血迹的泥土刮进去,封好。他不知道大人要这些做什么。但他相信,大人这么做,一定有道理。夜色深沉。石屋内,灯火通明。老药师和几个略懂草药的村民忙得满头大汗,为伍小满清洗伤口,敷上最好的草药。石屋外,村民们自发地守在外面,沉默地,警惕地,望着村外黑暗的山林,也望着石屋内那个为了他们,再次陷入生死不知的男人。夜风呜咽,吹过染血的村口,吹过那堆渐渐熄灭的篝火余烬。而在意识深处,那冰冷的声音,再次回荡:【体魄受损度:79】【阴煞侵蚀状态:持续】【心脉受损状态:持续】【预支额度:-35点(偿还倒计时:89天23小时45分)】【警告:宿主生命体征持续下滑,请尽快采取有效措施……】:()拳镇遮天:我的技能栏是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