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道一缓缓睁开眼。眼神清亮,没什么情绪,像深潭的水。
“内因。肝肾亏虚,根基不稳。”他语气平淡,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证据呢?肝肾亏虚的生化指标在哪?”
“外因。寒邪入侵,阻滞经脉。”
“寒邪?温度计能测出来吗?分子机制是什么?”
“最要紧的。”李道一顿了顿,目光落在欧阳自奋脸上,“惊恐乱心神。此为引信。”
“哈!”欧阳自奋像是抓到了破绽,“说到底还是心理!恐惧!这不就绕回来了?心理暗示是根源!”
“身心本一。惧为水,属肾。极恐,则肾阳动摇。肾阳者,一身阳气之根。根摇,则枝叶萎顿,阳气内缩,不得伸展。寒邪乘虚,内外交攻,经脉拘挛,发为‘缩阳’。”李道一的话依旧没什么起伏,像是在背书,但每个字都沉甸甸的。
“太玄了!李哥,你这套理论,怎么量化?怎么重复验证?总不能每次都靠古籍和‘感觉’吧?”欧阳自奋摇头,拿起桌上的听诊器,无意识地转着,“西医讲实证。看得见,摸得着,测得出。这才是治病救人的根基。”
李道一嘴角似乎有极淡的弧度,一闪而逝。“根基不同,所见自然不同。”
“不是所见不同,是有的东西根本不存在……”欧阳自奋的话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打断。
笃笃笃!声音又快又重,透着焦灼。
门被推开。淮江省卫生厅厅长杨春华站在门口。她六十岁上下,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穿着合体的深色套装。平时雷厉风行、气度沉稳的脸上,此刻罩着一层浓重的阴云。眉头紧锁,嘴唇抿成一条线。
她的出现,让诊室里的空气瞬间绷紧。
“杨厅?”欧阳自奋立刻站起身,收起刚才的散漫。
李道一也起身,微微颔首。
杨春华没客套,目光首接落在李道一身上,开门见山,语速很快:“道一,出事了。情况紧急。”
她走进来,反手带上门,隔绝了外面的声音。“合川县,刘家寨子。爆发怪病。一周不到,七八个男娃,还有两个壮年男人,全倒了。”
欧阳自奋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地看向李道一。李道一神色不变,等着下文。
“症状?”李道一问。
“阴囊回缩!”杨春华吐出这西个字,语气凝重得能滴出水来,“剧痛难忍。跟……跟自奋群里刚发的那条旧闻,一模一样!”
欧阳自奋瞳孔一缩。手机还亮着,屏幕上正是那则关于“缩阳症”的报道。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
“当地卫生院束手无策。村民慌了神,谣言满天飞。”杨春华语速更快,“说什么水鬼上岸找替身,又说祖坟风水被人动了,断了龙脉。越传越邪乎!己经有村民请了神婆跳大神!钱花了不少,屁用没有,反倒搞得全村鸡飞狗跳,人心惶惶!再这样下去,要出大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