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深吸一口气,看向李道一,眼神是毫不掩饰的信任和托付:“省里决定立即介入。这事,非你不可,道一。我知道,这不仅仅是病。”
李道一点头。没有丝毫犹豫。“好。我去。”
“我也去!”欧阳自奋脱口而出。震惊过后,是强烈的好奇心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挑战欲。群体性心理疾病?还是真有玄机?他想亲眼看看,李道一这次怎么解这个“死局”。更重要的是,作为医生,他不能袖手旁观。
李道一看向他,那点极淡的笑意又浮现出来:“正有此意。此行,让你看看,何为真正的‘身心医学’。”
杨春华松了口气,立刻转向欧阳自奋:“自奋,你也去,好!西医视角也重要。”她又对李道一说:“周院长负责后勤,车、药、设备,全力保障。需要带谁?”
“刘夏。”李道一立刻说,“安抚家属孩子,她合适。”
“好!我马上安排!”杨春华雷厉风行,立刻拿出手机拨号,“克勤吗?立刻准备一辆越野车,带上应急药品和设备,最好的急救包!通知急诊的刘夏护士,放下手上一切工作,立刻到特需门诊李大夫这里集合!有紧急任务!去合川刘家寨!”
电话那头传来周克勤院长连声的“是是是,马上办”。
杨春华挂了电话,看向李道一和欧阳自奋:“‘怪病调查小组’,你们俩,加上刘夏,周院长协调。立刻出发!车在楼下等!路上注意安全,随时保持联系!”
她的目光最后落在李道一脸上,那份长辈的关切终于流露出来:“道一,一切小心。寨子里现在……戾气很重。”
“明白。”李道一应道。
二十分钟后,一辆沾满泥点的黑色越野车冲出省人民医院大门,汇入车流,朝着远郊合川县方向疾驰而去。
开车的是医院车队的老张,技术娴熟,沉默寡言。副驾坐着欧阳自奋,他时不时通过后视镜瞟一眼后排。
后排。李道一靠窗坐着,又闭上了眼,似乎在养神。他旁边是刚被紧急叫来的小护士刘夏。她穿着干净的护士服,怀里紧紧抱着一个硕大的急救箱,脸色还有点发白,显然是跑着过来的,鼻尖沁出细小的汗珠。她偷偷看了一眼旁边闭目的李道一,又飞快地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李大夫……”她声音小小的,带着点怯,“我们……去治什么病啊?”
李道一没睁眼。“到了便知。”
刘夏“哦”了一声,不再问,只是把怀里的急救箱抱得更紧了些。
欧阳自奋收回目光,看向窗外飞速倒退的城市景象,高楼大厦逐渐被低矮的房屋、农田取代。他打开手机,再次搜索那条关于安徽“缩阳症”的旧闻,眉头拧成了疙瘩。
集体性癔症?李道一说的“恐伤肾,寒凝肝脉”?还有那神乎其神的“地气失衡”?
越野车引擎低吼着,载着一车心思各异的人,一头扎向被阴云笼罩的刘家寨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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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子颠簸了近三个小时,从柏油路驶上坑洼的水泥路,最后拐进一条仅容一车通过的黄土路。路两边是收割后空旷的田野,枯黄的稻茬支棱着。远处,连绵的黛青色山峦起伏,像趴伏的巨兽。
空气变得潮湿阴冷,带着泥土和腐烂植物的味道。天空是铅灰色的,压得很低。
“前面就是刘家寨了。”老张闷闷地说了一句,减慢了车速。
寨子出现在视野里。几十户人家,依着山脚,临着一条不算宽的河。房子多是老旧的砖瓦房,间或夹杂着几栋贴着白瓷砖的崭新二层小楼,显得格格不入。本该是炊烟袅袅的傍晚时分,寨子里却异常安静,少见人走动。偶有狗叫,也显得有气无力,透着不安。
越野车在村口停下。村口有座新修的水泥桥,桥墩粗大,深扎在浑浊的河水里。桥头旁边,几棵被砍断的老树桩突兀地立着,断口处颜色深褐。
一股无形的压抑感扑面而来。
欧阳自奋第一个下车,深吸了一口冰凉的空气,试图驱散车里的沉闷,却被那股子阴冷潮湿的土腥味呛了一下。他下意识地裹紧了身上的薄外套。
李道一也下了车,站定,目光缓缓扫过整个寨子。山环水抱,本是藏风聚气之地。但他的视线在新桥墩和被砍伐的树桩上停留了片刻,又望向村后山那片明显被砍掉一大片、露出黄土和几栋刺眼新楼的山坡,眼神微凝。
刘夏抱着急救箱,紧跟在李道一身侧,大眼睛里满是紧张,小心地打量着这个死气沉沉的村子。
一个穿着半旧夹克、头发花白、满脸愁苦的中年男人小跑着迎上来,是接到通知的村长刘福贵。
“是省里来的专家吧?我是村长刘福贵。”他搓着手,语气带着惶恐和疲惫,眼神躲闪,不敢首视李道一他们。“可把你们盼来了!快请进,快请进!”
他引着几人往村里走。土路两边,一些院门虚掩着,门缝后能感觉到窥视的目光,冰冷而警惕。偶尔有村民探出头,也是迅速缩回去,像受惊的兔子。
“情况……唉!”刘福贵重重叹气,“造孽啊!先是村东头刘老蔫家的二小子,在河边耍,回来就说下面疼,缩回去了!接着是村西老王家的小孙子……一个接一个!现在躺倒七八个了!都是男娃!还有……还有两个后生,也中了招!”他声音发颤,“疼啊!哭爹喊娘的!卫生院的大夫来看过,查不出毛病,打了止痛针都不顶用!说是……说是……”
他咽了口唾沫,压低声音,带着恐惧:“都说是水鬼上岸了!要抓……抓男娃的小鸡回去顶替!”
“胡扯!”欧阳自奋忍不住低喝一声,“哪来的水鬼!肯定是……”
“自奋。”李道一平静地打断他,看向村长,“先看病人。最严重的是哪家?”
“刘根生!刘根生家那小子!”刘福贵连忙指向村子深处,“才九岁!疼得最狠!几天没吃下东西了!”
“带路。”李道一淡淡道。
“刘根生?”欧阳自奋心里默念,忽然想起一首老歌——《把根留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