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干什么?”顾文莹语气不善。
“视频我身边的人已经看到了,”时从意撒了把鱼食,看锦鲤簇拥成流动的绯云,“你是等着我实名指认?”
“已经在处理了!”
“钞能力没充值到位?要众筹吗?”
听筒那头传来吸气声:“……少阴阳怪气!”
“那你就搞快点,”时从意看着争食的锦鲤,学着林墨的口吻,“鉴于这个视频是你脑子进水时给张寅之的,你负责到底。我要是被人扒了出来,除了跟你锁死以外,也不介意在网上升个堂。”
这段视频拍摄于高一初春的黄昏。
她做完值日去洗手,被人锁在厕所,冷水从头顶浇下。
等到门打开,只看见顾文莹带着她的小姐妹,举着手机站在走廊逆光处。
她冲过去逮着顾文莹一人薅,结果这位顾大小姐是个绣花枕头,只顾着躲避镜头,推搡间自己也被绊倒,两人齐齐摔进积水里狼狈不堪。
“顾文莹,”电话挂断前,时从意叫住她,“现在你跟张家没了关系,顾家也顾不上给你收拾烂摊子。既然在英国学过危机管理,就总该比当年泼水打架体面些。”
电话那头沉默片刻,随后传来忙音。
自从张寅之被踢出老张家的权力核心,顾家就迅速取消了两人的婚约。
之前顾清妙问过她,这些是不是席琢珩的手笔。
时从意没回答,因为她也不知道。
说不是他做的吧,未免太过巧合;说是他做的吧,她与席家的关系太微妙,席家怎么会同意动用资源搅入这种浑水。
时从意托着腮,倚在雕花栏杆上垂着眼睫。
对于顾文莹,她始终没太明白那份执着的恶意从何而起,直到那次在宏远的撞见。
但高中时候的时从意对此并不深究,也懒得耗费心神去琢磨,只是见招拆招地应对着。
后来顾文莹大概也咂摸出味来,知道她是个硬茬。
拳头砸在棉花上还硌手,一副浑然不在意的摸样更是让人泄气,再加上背后还有一个席澜,顾文莹渐渐就换了策略,转而成了更黏腻的手段。
时从意之所以能在那样的环境里全身而退,文争武斗都接下却不曾被拖垮,并非因为顾文莹的手段不够伤人,而是她自身足够坚韧。
就像一棵根系深厚的植物,风雨来袭时随风摇曳,却不会轻易折断。
她选择不入局不内耗,将所有的精力都留给了自己该走的路。
但时从意也清楚地知道,同样的恶意倾泻若是落在一个心思敏感的人身上,结局恐怕截然不同。
所以顾文莹从来就不无辜,一丝一毫都不值得同情。
时从意将掌心里最后一点鱼食尽数撒入池中,拍了拍手上残留的碎屑。
就在这时,两道略显急促的脚步声从另一侧的紫藤花架后传来,伴随着压低交谈声。
时从意下意识地退到茶艺台旁的屏风后面。
这里是去往射击馆的必经之路。
“……二叔您放心,您好不容易托了人打听来这里,我不会乱来。”
赵硕的声音带着压抑的火气。
被称作二叔的中年男子声音低沉:“展家那位常驻西海岸,难得回来一趟,你倒好,直接撞枪口上!”
“我哪有那么不识相?明明是展家非要插手……”
“你非要跟席琢珩过不去?”二叔加重语气:“他就算被撤职,也姓席!”
赵硕嗤笑:“席家现在明摆着外头的更得势,嫡系死的死废的废。外面都传,席老爷子既不想放权,又恼火长孙为了个女人跟自己叫板。等那点旧情分耗尽了,我看他席琢珩还怎么混。”
“那也轮不到你操心!今天展家少爷要你认错,你就得认!他席琢珩一天是席家的子孙,你就得敬着。”
“认认认!反正他们又不是亲兄弟,迟早……”
“迟早什么?”二叔厉声打断他,“你记着这次教训!展家已经手下留情了,只是暂停项目,没下狠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