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逢怜想,颜悬昭最聪明的一点,大约就是懂得择良木而栖。他虽算不得什么善类,但从不亏待忠心跟随之人。
至于为何任由她留在身侧,应逢怜自己也难以说清。论才干,他麾下能人异士比比皆是;论容色,魔宫之中侍女皆姿容出众;论忠诚,愿为他赴死的部下亦不在少数。
或许……只是因为在她面前,他能有片刻松弛。
这一路行来,他始终踽踽独行,群狼环伺,危机四伏,不敢有片刻松懈,也不能流露丝毫脆弱。
他必须将一切情绪深埋,将自己武装得无懈可击,方能于血路中杀出生天。
颜悬昭却误打误撞,窥见了他内心最深处的隐秘。
他本应在山洞中就杀了她,永绝后患。
可终究没有下手。
离开秘境后,颜悬昭聪明地没有提起这些往事,但他们之间始终因此多了一种心照不宣。
她恰恰见过他最不堪的那面,让他无需在她面前过多伪装掩饰。
就当是……再养一个银蟠陪在身边吧,应逢怜想。
霞绮浮动,如水般环绕在他们的身侧,倏然拨动记忆中的弦。
“听澜、逢怜。”记忆中母亲温柔带笑的话语,不合时宜地在他耳边响起,“你们两个小家伙要记住啦,日后长大若是遇到生命中顶顶重要的人,也要带她去看一次霞绮哦。”
“在魔族的传说里,霞绮要和生命中最重要的人分享。”
可是,母亲……倘若这个“最重要之人”除了父亲,只能再选一个,您会选谁?
总归不会是应逢怜。
在这世上,有人会把他当成生命中最重要的人去选择吗?
他从未想过,也不敢去想。
颜悬昭静静看着漫天霞光,忽然感受到身侧的应逢怜身上弥漫开的无声哀寂。
他在想什么?
怎么忽然变得……这么悲伤。
言语在此刻显得太过空洞苍白。
她犹豫了一下,轻轻将自己的手覆在了他的手背上。
他没有动,也没有抽回,仿佛未曾察觉。
她指尖微颤,却执着地将手指慢慢滑入他的指缝,与他十指交扣。
她手心的温热,透过相贴的皮肤,一点点渡向他微凉的掌心。
这一切无关风月。
她只是想,此刻的他,或许只是需要一份陪伴而已。
恰好,她能给的也只有这些。
他们就这样,静静地坐在银蟠背上,穿梭于流转的霞光之中,谁也没有再说话。
簌簌的风声,光影变幻的微响,以及掌心相贴处传来的温度,便是二人之间的全部了。
颜悬昭望着眼前无边无际的瑰丽夜空,轻轻叹了口气。
若是能一直如此,似乎……也不错。
“应逢怜。”她望着前方流动的光河,轻声开口,声音几乎被风吹散,却清晰无比地传递到了他的耳畔。
“下次你再来看霞绮,还带上我,好不好?”
他没有转头看她,也没有出声回答。
她却感觉到,那只一直与她松松交握着的手,微微收紧了力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