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让他们来。让张角亲自宣布和女儿恩断义绝,把他们杀死,然后正式命令黄天教举事。”
天汉宣和四年二月二十二日,天色刚亮,邺城东门外已是人山人海。
这场送行,声势浩大。
亲近“圣女”一派的黄天教徒们自发地组织起来,举着旗帜,排列在道路两旁。
而更多闻讯而来的,则是近段时间受了孙廷萧赈济政策恩惠的普通百姓。
他们看着即将孤身犯险的骁骑将军和圣女,脸上都写满了担忧。
孙廷萧一身便服,与同样打扮的张宁薇并肩站在城门口。他没有说什么豪言壮语,只是对着前来送行的百姓们深深一揖。
“诸位乡亲!”他朗声说道,“孙某此去广宗,只为能与大贤良师当面一谈,化解干戈,让河北的百姓,免受战火之乱!”
这番话说得朴实无华,却让在场的所有人都为之动容。
随后,在万众瞩目之下,孙廷萧与张宁薇利落地翻身上马,没有丝毫迟疑,双骑绝尘,径直朝着广宗的方向奔去。
他们身后,百姓们顿时炸开了锅。
“就这么去了?连个护卫都不带?”
“太危险了啊!那广宗总坛如今就是龙潭虎穴,正使大人和圣女此去,不是自投罗网吗?”
西门豹连忙站出来,高声安抚众人:“大家静一静!静一静!大家不用担心,大贤良师乃是圣女的亲生父亲,总不会为难自己的女儿吧?”
这话说得他自己都有些没底气。人群中立刻就有人反驳道:“西门大人!要是大贤良师已经被唐周那叛徒给控制了呢?那可怎么办?”
这个问题,西门豹也回答不上来。他只能翻来覆去地说着一些“相信将军自有妙计”之类的车轱辘话,听得百姓们更是心焦。
眼看着那两骑已经消失在了地平线上,人群中的窃窃私语声更大了。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上满是忧虑。
最终,也只能怀着一颗七上八下的心,三三两两地散去了。
双骑奔驰,不消半日,便已深入百里,正式进入了以广宗为核心、被唐周势力所控制的地界。
路上的气氛明显变得不同。
田地更加荒芜,往来的百姓脸上多是麻木与警惕。
行不多时,前方的官道上便出现了一队头裹黄巾、手持兵刃的教徒,拦住了去路。
为首的渠帅显然是得了命令,上前一步,对着二人粗声说道:“奉大贤良师号令,请二位卸下兵刃,方可入内。”
张宁薇神色一紧,手下意识地握住了剑柄。
孙廷萧脸上却没有半点意外,反而朗声一笑,干脆利落地解下腰间的佩刀,连同马鞍上的长弓,一并递了过去。
“这是自然。”张宁薇见状,也只好将自己的佩剑解下。
兵器被收走后,这队教徒便分列两旁,将二人夹在中间,不远不近地跟着,开始了这趟半是押送、半是引领的前进。
又行了十几里,沿途的村庄和镇集渐渐多了起来。
当这支奇特的队伍穿行而过时,路边的百姓和教众都露出了极为惊讶的神情。
“快看!那……那不是圣女吗?”
“真的是圣女!跟从邺城那边传来的消息说的一模一样!”
窃窃私语声很快汇成了嗡嗡的议论。
张宁薇的样貌,在河北之地有无数人认得。
她活着、并且真的来到了这里的消息,如同一颗投入湖面的巨石,瞬间击碎了广宗总坛数月来的谎言。
人们这才第一次无比确认,原来邺城那位,真的是大贤良师的亲女儿。
而她旁边那个身材高大、气度不凡的男子,自然就是那位传说中从朝歌到邺城,一路赈济灾民的送亲使了。
当总坛所在的那座庙宇出现在眼前时,孙廷萧和张宁薇的身后,已经自发地跟上了黑压压的人潮。
那本是一处香火缭绕的清净佛寺,后来黄天教兴起,便盘踞于此,改造成了壁垒森严的总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