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到了酉时,双方从午后激战至今,早已人困马乏,体能与意志都逼近了极限。
营垒间的步兵还在机械地挥舞着兵器,每一次碰撞都伴随着沉重的喘息;而骑兵战场更是成了一锅煮沸的铁水。
曳落河的数量优势终究还是显现了出来。八千对三千,即便背嵬军再勇猛,在这无休止的绞杀中也被一层层地削弱。
史思明的“流动阵”像是一张巨大的蛛网,虽然被背嵬军这只铁甲的虫子撞破了好几个口子,却依然顽强地将其层层包裹,试图用韧性将其困死。
岳飞身处重围,手中的沥泉枪却越战越稳,每一枪刺出都精准狠辣,收割着敌军的性命。
他敏锐地察觉到,背嵬军的冲击力在这泥潭般的混战中已难以发挥,若继续纠缠,迟早会被耗尽力气。
“反向穿杀!”
岳飞一声暴喝,调转马头,不退反进,竟是带着身边的亲卫队,迎着曳落河旋转的方向,如同一把逆流而上的尖刀,狠狠地扎了进去!
“铛铛铛——”
金铁交鸣之声密集如雨。这一刻,不再是集团冲锋的轰鸣,而是无数对骑兵在马背上比拼枪术与刀法。
曳落河的大刀诡谲刁钻,背嵬军的长枪大开大合。
史思明在不远处看得焦急万分。
他虽然困住了岳飞,却迟迟无法将其吞下。
他数次命旗手向邢州城头打旗语,让安庆绪出城夹击,哪怕只是派几千人出来骚扰一下岳飞的侧翼也好。
可那邢州城门依然紧闭,安庆绪就像是死了一样,任凭城下杀得天昏地暗,硬是连个头都不敢冒。
“废物!真是个扶不起的阿斗!”史思明气得破口大骂,恨不得一箭射死那个还在城头瑟瑟发抖的少主。
安禄山一世枭雄,怎么就生了这么个废物!
但这或许也怪不到安庆绪的头上,毕竟城门不开,岳云尚且攻城不断,城门开了,岳云岂不直接冲了进来?
就在史思明分神喝骂之际,战场局势陡然一变。
岳飞凭借着对战阵的深刻洞察,终于抓住了流动阵在换位时那一闪即逝的空隙。
“就是现在!跟我杀出去!”
岳飞长枪一抖,幻化出漫天枪影,逼退了周围数名敌骑,随后一夹马腹,白马如龙,竟是硬生生地从那层层包围中杀出了一条血路!
身后的背嵬军见主帅突围,士气大振,纷纷怒吼着紧随其后,如同一把把凿子,将那原本严密的包围圈凿得千疮百孔,终于冲出了曳落河的泥潭。
岳飞冲出重围,并未远遁,而是在百步之外勒马回身。
他浑身浴血,大氅已在冲杀中被箭簇扎中,又破损了多处,但那股子凛然的杀气却比之前更加浓烈。
许久未曾这般痛快淋漓地冲阵杀敌,让他体内的热血彻底沸腾。
他横枪立马,在夕阳的余晖下,如同一尊不可战胜的战神。
“痛快!痛快!”
岳飞仰天长啸,声音如虎啸龙吟,穿透了喧嚣的战场,震得人心头发颤。
“史思明!你这阵法也不过如此!”
既然杀进去又能安然杀出,阵法的特性自然已经了然于胸。
岳飞猛地将长枪指向史思明的大旗,眼中战意熊熊燃烧,发出了那声令天地变色的怒吼:
“天汉子弟!随我取史思明首级!杀!!”
“杀!!”
刚冲出重围的背嵬军,在这一声怒吼中,疲惫尽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向死而生的狂热。
他们甚至没有整队,便再次调转马头,跟着那个无敌的身影,向着数倍于己的敌军发起了反冲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