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也不知喝了多少酒,高喊着“隐之”出门去的时候,脚步都虚浮。
但是随着关门声一响,众人对视一眼,从彼此眼中瞧见了一样的心思——
仙门五绝手拉手,谁能逃脱谁是狗。看来这回要轮到青云门倒霉了。
虽然对衔青没什么好印象,但因为倒霉的不是自己,心头压着的阴翳好像都淡了一些呢。
*
试剑大会中断,前来参赛的各宗弟子却还留在临川城,住在高阳楼中。
究其原因,一来,魔潮来袭时,城中的年轻弟子与之血战,许多都受了伤,也不适宜舟车劳顿,干脆就留在城中养伤。
二来,临川城出了这样的大事,对于死去的无辜凡人,要妥善安置,对于活着的人,也要作出交代,给出安抚。因此,大自在殿特地派来了无妄无真两位长老,还带来了门中至宝琉璃尊,打算在七日后,为在这场浩劫中遇难之人办一场超度大会。
高阳楼里,小纸人贴着门缝从宋显的房中出来,继续往外头走。
叶岑借着它的视线,将整个高阳楼逛了个遍。
她瞧见江莳,她正练完重剑,额前还沾着被汗浸湿的碎发,提剑回房,竟拿出了纸笔,开始写写画画!
这是稀奇事,小纸人悄悄攀上她身后的柱子,叶岑探头去看她写的东西。
执剑泛黄的宣纸上,赫然写着:损坏老板龙凤柱一根、檀木桌椅一套、千年铁树三株,总计三百六十五钱。另,替师兄买糕点花费七十八钱。无报销。
江莳“嘶”了一声,取出一个破荷包,将里头的钱倒出来数了数,愁云惨淡地自语道:“再这样心绪不宁地练剑,要赔不起钱了。”
叶岑:“……”
她又来到傅司枞的房间,他正闭目练琴,泠泠琴音从他指尖淌出,瞧着端的是一个倜傥风流、渊渟岳峙。
忽而傅司枞手上动作一顿,放下琴到了房门口,打开门将脑袋探出去,左顾右盼一阵又缩回去,将门关上,又将窗关上,还给自己的房间下了个隔音帐。
做完这一切,傅司枞将琴竖着抱起,敛在怀里,调整好情绪,指尖把琴弦一扫,发出粗粝的一声响。
来了一首死亡摇滚。
叶岑:“?”
那琴声宛如割绳锯木,搭配上傅司枞极有节奏的甩头,非但使人耳不忍闻,更使人目不忍睹。
小纸人落荒而逃。
再进一个房间,这回是齐慕山的房间。
他倒是在做正经事,盘腿坐在榻上,双目紧闭,神色肃穆,身前悬空了一把剑,对面垂着一方紫色幕布,原来是在练习以意驭剑。
这个勉强算正常吧,但是好没意思。
小纸人转身就要走,却忽然听得“咻咻”几声,转身一看,瞧见齐慕山不知何时已经睁开了眼,两指并拢凌空操纵着那把剑,软剑便在布料间穿梭砍刺,一时之间,剑影与布条齐飞,长剑共幕布同舞。
也不知过了多久,屋里的动静终于歇了。
小纸人看着齐慕山起身,来到那方紫色幕布前,取下,披到身上,然后露出满意又娇俏的笑容——
竟是给自己削了件衣服!
叶岑:“?”
这些做修士的为何都如此有病?
叶岑骂骂咧咧,驱策小纸人沿着扶梯滑下了楼,一路往高阳楼外走。
出了高阳楼又走了几步,小纸人却忽然脚步一顿,然后像被抽走了神魂一样软到地上,接着无火自燃了起来,很快化作了一团灰烬,叫风一吹,不留半点痕迹。
房中,叶岑猛然睁开眼,先愣了半晌,然后反应过来,飞速眨了两下眼睛,猜测到,小纸人虽然不容易被人察觉,但毕竟太小,一旦与她本人离得远了,便会与她的神识失去联系。
叶岑又做了几个纸人,这回放了更多的神识的上去,闭上眼再尝试了几遍,果然便去到了更远的地方,但左右不过高阳楼这一带附近,并没有什么差别。
剩下最后一个小纸人,叶岑摩挲着它那张丑脸,心中想,如今五绝长老坐镇临川城,高阳楼中又修士遍地,魔族应当没胆子卷土重来。
于是干脆在周身画了个阵法,又信画了个纸人,划破手指往上头点了两点眼睛,便将自己的全部神识投到了小纸人上。
然后再次大摇大摆地出了高阳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