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日晌午过后,程淑君指挥着小琴和另一个丫鬟清点要送走的东西。
“这个可得仔细包好,别沾了水。”程淑君叮嘱着,又拿油纸裹了一层。
这时,院子外面传来女子的说话声。程淑君抬头望去,一个穿着水绿色襦裙,身段丰腴的妇人,低着头跟在一个粗使婆子身后往这边走。妇人手里还端着个红漆托盘,上面盖着块布,看不清是什么。
程淑君觉得这个人侧影有些眼熟,一时没想起是谁。恰巧那妇人也正好抬眼看过来,四目相对,两人都愣了一下。
“给夫人请安,奴婢柳婵,没想到能在这儿遇见夫人。”
程淑君脑子飞快一转,想起来了,这不就是那个李寡妇吗?之前在绸缎庄门口和谢旸拉拉扯扯,后来谢旸还为了封她的口,给出了长公主喜好双陆棋的主意。
“原来是柳娘子,不必多礼,你怎么在这儿?”
柳婵说话声音细细软软的:“回夫人话,奴婢如今在府里做些浆洗缝补的杂活。是三…是府上一位好心的管事嬷嬷,怜惜奴婢孤苦无依,给奴婢寻了个挣口饭吃的去处。”
说着说着又伤心起来:“奴婢以前的男人,曾在程府当差,蒙过程大人恩典。没想到如今落魄了,还能在夫人府上得个栖身之地,真是老天爷开眼。”
程淑君心里明镜似的,什么管事嬷嬷,八成就是谢旸那小子搞的鬼。
“哦?是吗,那柳娘子如今在哪个院子伺候?”
柳婵怔了一下,道:“在…在后头浆洗房那边。平日里不怎么到前头来,今日是给前头书房送浆洗好的桌布,这才有幸遇见夫人。”
程淑君刚要开口再说,一抬眼就瞧见谢昭走了过来。
他大概是刚从外面回来,身上还穿着便于行动的窄袖常服,腰间束着革带。通身上下带着一种历经沙场淬炼出的威严气势,与谢旸那种纨绔子弟的轻浮浪荡截然不同。
谢昭走到程淑君身边,问:“东西都收拾好了?”
“差不多了。”程淑君应道,侧身让他看。
柳婵看到谢昭,有些被他的气势所慑,慌忙又深深福了下去,娇滴滴道:“奴婢柳婵,给国公爷请安。”
谢昭听到动静,撇了她一眼,继续对程淑君道:“安排人送去便是,你午后歇会儿,不是说还要写推广种子的条陈?”
“这就去写。”程淑君点头,又瞥了一眼还福在那里没敢动的柳婵,对那粗使婆子道,“带她下去吧,该送东西送东西,别误了事。”
“是,夫人。”粗使婆子连忙应了,扯了扯柳婵的袖子。
柳婵这才如梦初醒般,又对着程淑君和谢昭的方向福了福,细声道:“奴婢告退。”然后跟着婆子,低着头,迈着小碎步匆匆走了。转身时,眼风极快地又从谢昭挺拔的背影上扫过。
走出老远,柳婵才慢慢直起身,轻轻吐了口气。
镇国公比谢旸强了何止百倍,谢旸在他面前,就像土鸡见到了真凤凰。
她心里像被猫爪子挠了一下,痒痒的,又有点空落落的。谢旸是国公府的公子,已经让她觉得是高攀了。
谢昭,那是真正的国公爷,手握兵权,陛下眼前的红人,这长安城里顶尖儿的权贵,而且还生得那般英武不凡。
同样是谢家的男人,差距怎么就那么大呢?谢旸能给她什么?偷偷摸摸,提心吊胆,最多将来闹一场,侥幸做个妾,还得看嫡母和兄嫂的脸色。
可若是能攀上谢昭呢?
哪怕只是在他身边做个最低等的侍妾,甚至只是个通房,那地位、能享受到的东西,也远比跟着谢旸强千百倍。
自那日见了谢昭风姿,柳婵回到屋内便有些坐卧不宁。瞧着自己身上粗布的衣裳,摸着头上寒酸的木簪,有些落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