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傅执年桌前,楚王抬手举起酒杯,“听闻陛下这几年对镇国侯颇为倚重,吾儿年幼,初入朝堂不懂规矩,往后在朝中行走,还要请镇国侯多多照拂。”
傅执年也起身举杯,两人相视一笑,“王爷言重了,你我皆是为天子办事。王爷在漠北督查军机,保家卫国,才是真正功在千秋的社稷之臣。”
楚王朗声一笑,仰头饮尽杯中酒,心中却暗道,这傅执年,果然牙尖嘴利。
另一边,新郎官楚珩正携着新妇关雎挨桌敬酒,今日的楚珩褪去了往日里的跳脱,脸上漾着温和得体的笑,倒有了几分世子的模样。
行至傅执年桌前,他熟稔地抬手拍了拍对方的肩膀,“修和!往后我在兵部任职,你可得多罩着我些。”
自天子指婚过后,楚王果然给楚珩在兵部谋了个闲职,今日请了这么多朝臣,往后楚珩行事自然便利许多。
傅执年眸底掠过一丝浅笑,举杯一饮而尽,“今日是你大喜的日子,不谈公务,只贺新婚。”
楚珩恍然大悟,哈哈一笑:“好好好,不谈公务!来,干了这杯!”说罢,也仰头将杯中酒饮得干干净净。
傅执年垂眸,目光不经意间扫过身侧的沈芷卿,下巴微微轻抬。
沈芷卿会意,连忙端起面前的茶水抿了一口,随即起身对着楚珩与关雎福了一福,“祝世子殿下与世子妃永结同心,白头偕老。”
“谢了。”楚珩笑着颔首,目光落在沈芷卿那温柔的笑意时,身子却微微一顿。
他还记得,在教坊司沈二姑娘见到傅执年是横眉竖眼,万般不从,而如今居然如此乖巧温顺,再想到自己身不由己的婚事,楚珩心里突然一阵酸涩。
他上前两步,俯身凑到傅执年耳边低声道:“修和,真羡慕你。”
傅执年喉咙轻轻滚动了一下,扫了一眼身旁站着的沈芷卿,低声回了句:“楚珩,我更羡慕你。”
楚珩闻言,只是扯了扯唇角,便转身带着关雎前往下一桌。
见人远去,傅执年和沈芷卿缓缓坐下,府内丝乐之声还在继续,杯觥不停交错,贺词盈耳。
傅执年借着满堂的喜气,一杯接着一杯,喝到最后,酒液却愈发辛辣。
门当户对,天子赐婚,万人祝福,这般名正言顺的婚礼,他羡慕。
喧嚣过后,楚珩在众人的簇拥下送入洞房,喜房内,红烛高燃,映得满室暖意。
关雎已先一步入房,一身大红喜服衬得她身姿愈发清丽,正端端地坐在喜榻上,红盖头覆面,一动不动。
楚珩饮了不少酒,脚步微晃,他走到喜榻旁站定,执起一旁玉秤轻轻挑开喜帕。
喜帕落下的瞬间,关雎清丽的眉眼撞入眼底,眉如远黛,眸若秋水,他心头竟莫名漏跳了一拍,耳根微微发热。
楚珩慌乱的别开眼,“你。。。。。。你也知这婚事并非你我所愿,往后你我便权当陌生人,互不相扰。”
关雎没有应声,只缓缓起身取过桌上的合卺酒,递过一杯给楚珩。
她的声音清浅温和,“我答应你。只是这合卺酒,乃是成婚礼俗,还望世子殿下饮了。”
楚珩接过酒杯,正欲仰头饮尽,关雎却忽然轻轻扣住了他的手腕,轻声道:“要这样喝。”
她微微倾身,两人距离瞬间拉近,咫尺之间,楚珩能清晰看见她漆黑的睫羽轻轻扇动,鼻尖还传来几分浅淡的馨香,楚珩僵在原地,竟忘了挣开。
两人手臂交缠,缓缓互换酒杯,酒液清洌入喉,楚珩却觉得不及身侧人的气息更让人心慌。
饮罢合卺酒,关雎收回手,“世子殿下金贵,今晚世子殿下便在床榻上歇息,我去隔壁偏房就好。”
楚珩一愣,随即皱起眉,“哪儿能让你一个姑娘家睡偏房?偏房那床板硬,夜里定然睡不安稳。”
关雎站在原地有些无措,静静望着楚珩。
楚珩指了指喜榻,“今晚你睡这里,明日给父母敬过茶后,我夜里便搬去书房宿着。”
关雎似早已料到他的安排,浅浅一笑,眼底没什么波澜。
“好。”说罢,便径直转身走向床榻。
楚珩见她安置妥当,松了口气,抬脚便往偏房走去,刚走两步却突然被关雎叫住:“世子殿下。”
他一转头,便见关雎双手捧着一床大红喜被,缓步走上前来,烛光落在她脸颊上,晕开一层暖红,眉眼间的温顺柔和,竟莫名与沈二姑娘有几分恍惚的相似。
楚珩一时间看得有些恍惚,连脚步都顿住了,关雎见他不动,便将喜被轻轻塞到他手里,轻声道:“偏房被子薄,世子殿下用这个吧。”
楚珩怔怔地接过喜被,指尖触到布料的暖意,竟有些发烫,喉结动了动,半晌才喃喃道:“谢。。。。。。谢谢。”
门外的宾客还浸在喜气里,沈芷卿陪着傅执年喝了一会儿酒,只觉厅内人多气闷,胸口发堵,便轻声凑到他耳边,说想出去寻姐姐沈慕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