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多数尚有良知的犯人才会问出这种问题,好为自己找一些身不由己的理由。
这个时候只要顺着他们的想法说就好。
良久,祁颂雪开口:“囚住我的又不是这扇门,逃又能逃到哪里去?”
“是啊,我又能逃到哪里去?”
吴琴蓦地落下两行泪,又反手用手背擦去。
“是吴首颐对不对?他不是你的父亲。”
祁颂雪问到关键,若不是早被这些村里人逼疯了,吴琴一个如花似玉的小姑娘,如何会想出想把所有人都炸死这样阴狠的计策。
“你有你的苦衷,我知你不敢和张典史说什么,他只想你死,但你可以讲给我听。”
吴琴梗着脖子道:“你不也要死了?和你说有什么用!”
“你不是听到了?这位鸣鼎卫的大人许了我一条命还有一个九品官,不然你做什么同我开口?你本就打算把这一切都咽进肚子里,因为你知道没人帮你逃出去,可现在不一样,有个比张典史官更大的人来了……”
吴琴抬眼,甩出几滴泪,眼里是滔天恨意:“我不是要逃,我只是要他们都死!”
其实当年的阿婪族人并没有死绝。
虽然吴首颐带着上头的旨意来清理阿婪族,但他手底下的几个兄弟尚未婚配,便抢了阿婪族的几个美妇人锁在地笼,供他们消遣。
当时只有六岁的吴琴还叫阿惹,是阿婪族巫师从族人里挑选的小巫女,阿婪族被屠后,这几个嬢嬢将她藏进了山洞里,希望她能保住阿婪族最后的血脉。
只有六岁的阿惹喝露水啖生肉,靠着嬢嬢们偶尔的接济而活,甚至在很长一段时间失了言语,与野人无异。
这样的日子过了两三年,生活维艰,好在保住了阿婪族的生机,还有两个嬢嬢已经怀孕,和屠族的贼人组成小家。
阿惹有吃食也有新衣穿,重新学会说话,只是忘记了阿婪族的语言,跟着贼人学起官话。
这些话和阿惹小时候下山听到的话有些不太一样,按照贼人的说法,他们这是正宗官话,那些乡下人说的都是土话,入了上京城说这话是要被笑掉大牙的。
也是这个时候,阿惹才知道,这些贼人来自上京,为首的吴首颐是上京某个大官的庶子。
阿惹不知道上京在哪里,嬢嬢告诉她,那里与阿婪族隔了无数个晓青山。
好远,阿惹心想,不知道自己有没有机会走出晓青山,去一趟上京城。
阿惹也不明白为什么嬢嬢要和屠族仇人在一起生活,嬢嬢告诉她,这是委曲求全,也是伺机而动,在没有能力的时候,先学着接受,等有能力的时候,再去反抗。
这不丢人,阿惹心想,嬢嬢们要比她还苦很多……
她见过嬢嬢们被几个人一起欺负——嬢嬢们的身体裸露在月光下,青石板的凉刺破她们的皮肤,引她们发出阵阵呻吟,却还要笑着接受。
有时候很多人,有时候很多次,有时候会被打,有时候会被泼水,有时候冰天雪地里也要……
阿惹就在那个离着村子不远的山洞里,看到所有不堪,直到有一次,有个嬢嬢发现了她在偷窥,羞愤欲死,第二天就悬梁自尽。
嬢嬢的死吓坏了阿惹,可她仍然懵懂,仍然置身事外。
“我现在知道嬢嬢们有多痛了,可我什么都做不了。”
阿惹很懊悔,她想带着嬢嬢们逃跑,可是来不及了,那些官兵模样的人又来了。
上次他们来的时候,阿婪族没了,这一次,他们又准备要谁的命?
血,满地的血。
那些欺辱过嬢嬢们的人都死了,嬢嬢们也死了,孩子们也死了,和之前同样的屠杀,鲜血涌动,天亮未干。
活下来的还是只有阿惹……
不!还有吴首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