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疯言（第1页）

沈筠认为，这件事本身跟自己关系不大，有此一遭完全是池鱼之殃，她看了看一地狼藉，觉得有点冤。

但是太子显然没有这种自觉，借着来人收拾东西的间隙缓了缓。

再开口时，跳过了方才岑照川的疯言疯语，矛头又落在沈筠的头上：“沈姑娘，你说番邦来得这些人，递了国书求娶我朝公主，咱们该怎么办呢？”

正默默计算刚才损失的沈筠怔了一下。

这什么意思？

跟她有什么关系？

难道还要她嫁过去不成？

沈筠稀里糊涂地抬起头，一时间没转过弯。

“殿下…”

岑照川听出不对，刚张开嘴就被太子瞪了一眼：“滚出去！”

他没走，却也没再接话。

“沈姑娘仁善，想必定是不忍心看柔福孤身流落塞北苦寒之地，将来番邦的胃口越喂越大，一朝喂不饱，以胡人的作风，便会撕毁合约，拿她的头颅祭旗，重新纵马南下抢掠。”

太子笑了笑，目光重新落在沈筠的脸上，也不着急，慢条斯理地说着，仁善二字砸得沈筠牙疼。

“前几天为了这帮子胡人进京的事儿，钦天监的何大人也跟着忙得团团转，我特去问过，何大人断言关外明后两年都没有好日子过，如今我朝西北守军愈发整肃，抢掠已不像从前一样容易，如此便也说得通这些人急着来京的原因。”

他说到这儿，沈筠才如梦初醒。

京中的生意人，做生意只有往南做，从没有往北走的，沈敬程自命不凡，确实想过开这条路，从前也的确命人北上过，一队连着马仆医师三十余人，最后连着镖队的就跑回来五个，事情闹得大，妻儿老小都堵在府门不肯走，沈敬程灰头土脸地赔了好些钱才作罢。

沈筠记得，他们好像就是被一伙番邦人抢的，回来的人说那些人瘦得面皮都凹下去，嘴唇上尽是裂开的口子，灰绿色的眼球凸起，看见商队里带得粮食，闪着狼似的幽光，不管生熟都往嘴里塞。

商队为了让食物保存的时间长些，饼子都做得又干又实，有个半大的小胡子一口咽下去，竟给活活噎死了，旁边或是他的亲人，抱着那孩子掉了两行眼泪，几里哇啦念着些什么，随后用蹩脚的汉话逼问出伙夫来，提刀杀了，余下的人便就着那鲜红的血，咽下干硬的粮食。

荒芜蛮夷之地，无所有，人身兽行。

这便是此趟北行留下的评价，过后便更是没人往北走了。

沈筠正想着，太子幽幽叹了口气：“沈姑娘，和朝廷花在西北的粮食军备相比，送些粮食布匹的其实算不得什么，可问题是，以什么样的借口，才能保朝廷不受制于人，既让这些人不饿死，又不能把他们喂得太饱有精神闹事呢？”

话说到这个份上，要再听不出太子的意思，沈筠就真是个傻子了。

可她目色变了几变，也没有接过话来。

公主和亲番邦，公主便是握在别人手里的人质，想对付番邦，便是不顾公主安危，且不说太子究竟和公主关系几何，一个为保两朝和平远离故乡委身异族的女子，被轻易舍弃，陛下、抑或是未来将成为陛下的太子，都少不得背些骂名。

但沈筠就不一样了。

为牟利而去的商贩，死在胡人手里，和朝廷有什么关系？能掀起什么风浪？

甚至若真打起来，为子民报仇的朝廷…

仁德之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