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步声渐渐远去,星夜在粗麻布口袋里拼命扭动着身体,像一尾濒死挣扎的鱼。指尖死死抠着布袋的布料,那粗糙的纤维像无数细小的砂砾,一下下磨着指腹,疼得他指尖发麻,却丝毫不敢松懈。他能感觉到自己正被人扛在肩上,随着对方的步伐颠簸,每一次晃动都让他胸口发闷,呼吸愈发困难。
就在这时,一声洪钟般的大喝突然从远处传来,力道之强,仿佛能震碎空气:“别跑!把那个东西放下,要不然,跟你们不客气!”声音穿透林间,震得栖息的鸟雀“扑棱棱”惊飞而起,无数翅膀拍打的声音交织在一起,瞬间惊碎了夜的沉寂。
黑衣人显然没料到这荒僻的地方会突然有人出现,原本还算平稳的脚步声瞬间变得慌乱,节奏也乱了套。星夜只觉得身子猛地一轻,紧接着布袋就被狠狠地扔在地上,“咚”的一声巨响,震得他五脏六腑都像是移了位。他的头重重磕在一块隐藏在草丛里的石头上,眼前瞬间炸开一片金星,耳边也嗡嗡作响,仿佛有无数只蜜蜂在盘旋。
紧接着,是急促杂乱的脚步声,夹杂着几句慌乱的呵斥,似乎是黑衣人在仓皇逃窜。然后,一切又归于死寂,只剩下晚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像是谁在低声啜泣。
过了好一会儿,就在星夜以为自己会被永远困在这黑暗的布袋里时,一双穿着擦得锃亮的棕色皮鞋停在了布袋前。鞋面上还沾着些许泥土,显然是刚走过一段不平坦的路。星夜屏住呼吸,心脏“咚咚”地狂跳,不知道来的是敌是友。他只能感觉到那道目光,锐利得像探照灯一样,在布袋上停留了许久,仿佛要将这布袋看穿。
随后,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伸了过来,小心翼翼地解开了系在布袋口的绳结。布袋口被缓缓掀开,一道昏黄的光透了进来,那是手电筒的光,刺得他下意识地眯起了眼。
“你是……是谁?”对方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陌生和惊讶,显然没料到布袋里会是一个人。
星夜费力地睁开眼,模糊的视线里,是一张陌生的宽额方脸,眉眼深邃,带着几分不怒自威的威严。对方正一脸疑惑地打量着他,眼神里充满了探究。他张了张嘴,想说话,喉咙却像被砂纸反复打磨过一样干涩疼痛,发不出半点声音。只能任由眼泪混着脸上的血污淌下来,在脸颊上留下两道狼狈的痕迹,眼神里满是难以言喻的求救意味。
那人见状,连忙蹲下身,伸手将星夜从布袋里扶出来。刚触碰到星夜的后背,他就皱起了眉,指尖传来黏腻温热的触感,不用看也知道是血。“你这是怎么了?谁把你弄成这样?”他的语气里多了几分急切,虽然彼此陌生,但见人伤成这样,本能的关切压过了那份疏离。
星夜的身体还在因为刚才的窒息和剧痛不停发抖,他猛地抓住对方的手腕,那力道之大,指甲几乎要嵌进对方的皮肉里,像是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快……快救……救我的朋友……”他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每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硬生生挤出来的,带着浓重的血腥味。
对方被他抓得生疼,却没敢挣脱,只是急忙追问:“你朋友在哪儿?出什么事了?”
“仓库……东边的废弃仓库……”星夜的目光涣散了一瞬,像是随时会晕过去,又猛地聚焦,像是用尽了全身最后一丝力气,一字一顿地说,“有铁架……生锈的铁架……老周他……他还在那儿……”说到“老周”两个字,他的声音突然带上了浓重的哭腔,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他们打他……打得很狠……再晚……再晚就来不及了……”
话没说完,他就剧烈地咳嗽起来,每一声都像是要把肺咳出来一样,震得胸口生疼。嘴角溢出一丝鲜红的血沫,在昏暗的光线下格外刺眼。对方看着他苍白如纸的脸,还有那双写满绝望与恐惧的眼睛,心里“咯噔”一下,知道事情绝不简单,恐怕牵扯甚广。他迅速掏出手机,指尖因为急切有些微微发颤。
“喂,是我,龙雷。”他的声音异常冷静,即使是对着电话,也能听出那份不容置疑的果断,“立刻派最好的医疗团队和安保人员,去城东的废弃仓库,就是以前那个旧钢铁厂的仓库,有个叫老周的人可能在那里,情况紧急,越快越好!”
挂了电话,他本想抱起星夜往公园外走,先送去医院处理伤口,却被星夜死死拽住衣角。“别走……求你……”星夜的眼泪混着血污,在脸上冲出两道深深的痕迹,看起来格外凄惨,“我知道你不认识我……但老周他……他不能有事……”
龙雷看着他固执的样子,又看了看天色——夜幕已经完全降临,像一块巨大的黑布笼罩了整个世界。公园里的路灯亮了起来,昏黄的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陆离的光影,像一张巨大而无形的网,将人困在其中。他沉默了几秒,做出了决定:“你在这儿等着,我让人过来接你,我去仓库看看。”
“不!”星夜猛地摇头,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却因为双腿发软,刚直起身子就又跌坐回去,“我跟你一起去!老周是为了我才……”
“你现在这个样子,去了也是添乱!”龙雷打断他,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却又放缓了声音,试图让他冷静下来,“我向你保证,一定会把老周安全带回来,不管他是什么情况,我都会让医疗团队尽全力救治。你留在这里,等我的消息,这是命令!”
星夜看着龙雷坚定的眼神,知道他说的是实话。自己现在连站都站不稳,浑身是伤,去了仓库也帮不上任何忙,反而可能成为对方的累赘,拖累救援。他缓缓松开手,指节因为之前的用力而泛白,声音低哑地说:“谢谢你……不管你是谁……一定要……一定要救他……”
龙雷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就往公园外跑。皮鞋踩在铺满落叶的地上,发出“哒哒”的急促声响,像是在与时间赛跑,很快就消失在浓重的夜色里。星夜坐在草地上,背靠着一棵老槐树,树皮粗糙的触感传来,让他稍微有了点依托。晚风带着露水的凉意吹过来,让他打了个寒颤,浑身的伤口也因此疼得更厉害了。他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后背,伤口还在隐隐作痛,但这点痛,远不及心里的焦灼与不安。
他想起老周被那些黑衣人踩在地上的样子,想起那声混着血气的痛呼,想起他最后看向自己的眼神,里面有担忧,有不舍,还有一丝决绝。那份又急又痛的感觉,像刀子一样扎在心上,让他喘不过气。老周是跟他一起从LPL老牌战队走出来的兄弟,当年战队解散,树倒猢狲散,所有人都各奔东西,寻找新的出路,只有老周一直陪着他,从城市的这头搬到那头,从《英雄联盟手游》转到其他领域,风风雨雨,从来没说过一句怨言。这次来深圳,也是老周先听说有人针对星耀,非要跟着一起来,说“多个人多个照应”,可现在……
星夜不敢再想下去,他死死咬着嘴唇,直到尝到嘴里的血腥味才松开。他望着仓库的方向,那里一片黑暗沉沉,像一头蛰伏的巨兽,吞噬了所有的光亮,也吞噬了他的希望。他不知道老周现在怎么样了,不知道那个叫龙雷的陌生人能不能及时赶到,只能在心里一遍遍地祈祷:老周,你撑住,一定要撑住……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了汽车引擎的声音,由远及近,打破了公园的宁静。星夜警惕地抬起头,看到一辆黑色的轿车悄无声息地停在公园入口,车门打开,下来两个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身形挺拔,动作干练,正朝着他的方向走来。他们的步伐沉稳,腰间隐约能看到对讲机的轮廓,看起来像是龙雷派来的人。
“请问是星夜先生吗?龙总让我们来接您。”其中一个高个子男人走到他面前,语气恭敬,眼神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星夜点了点头,被两人一左一右扶起来。刚站直身子,后背的伤口就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他忍不住闷哼一声,额头上瞬间布满了冷汗。“麻烦你们……能不能先去仓库那边看看?”他还是不放心,老周的样子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
“龙总已经过去了,我们先送您去医院处理伤口,那边有消息会立刻通知我们。”高个子男人说着,将他小心翼翼地扶上了车。
轿车平稳地驶离公园,星夜靠在柔软的椅背上,看着窗外飞逝的夜景,心里却乱成一团麻,像被揉皱的纸。他想起星耀,那个他从小看着长大的孩子,现在应该正在龙凤战队基地里学习领队知识吧?那孩子聪明又努力,对电竞有着近乎执着的热爱。他还不知道自己的养父正经历着这些,不知道那个总是笑着给他塞零食、在他训练累了时递上一杯热牛奶的老周,此刻可能正躺在冰冷的仓库里……
他掏出手机,屏幕已经在刚才的拖拽中碎裂,蛛网般的裂痕遍布其上,但还能勉强看清上面的时间。距离PEL联赛开始还有一个月,星耀正憋着一股劲想证明自己,他不能让这些肮脏的事情影响到孩子。老周说得对,星耀的心思不能乱,他得撑住,不仅要救老周,还要查清楚到底是谁在针对星耀,绝不能让他们得逞。
与此同时,龙凤战队基地里灯火通明,如同白昼。万龙教练正站在巨大的战术板前,手里拿着激光笔,在上面划出一道道红色的轨迹,讲解着战术要点。“星耀,你看这里,”他指着地图上的一个高点,语气严肃,“在海岛地图里,这个位置是天然的制高点,视野开阔,能清楚地观察到周围的动静,但同时,视野开阔也意味着容易被敌人集火。所以我们的转移路线必须避开东侧的山脊,从西侧的河谷绕过去,利用树木做掩护,这样才能出其不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