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雷老板正站在休息房间的门口,双手插在深灰色西装裤袋里,指节无意识地摩挲着口袋里的打火机。他微微侧身靠着门框,肩线挺拔,却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沉郁。目光沉沉地望着走廊尽头那扇紧闭的玻璃窗,窗外的天色已经开始发暗,灰蒙蒙的光线透过玻璃洒进来,在他脸上投下几道模糊的阴影,让那双本就深邃的眼睛显得愈发难测。
走廊里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每一秒的流逝都像是被无限拉长。当万龙教练和雷神风经理的身影出现在走廊拐角时,龙雷老板像是感应到了什么,原本微垂的眼睑轻轻抬了抬,身体也随之微微直了直,那股靠着门框的慵懒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刻意收敛的郑重。他的目光精准地落在两人身上,从他们略显踉跄的脚步,到被泪水浸红的眼角,再到那身仿佛被悲伤浸透的沉重气息,一一尽收眼底。
龙雷老板的目光在两人脸上缓缓扫过,像是在无声地确认着什么。万龙教练的眼眶红得厉害,眼下的皮肤泛着疲惫的青黑,平日里总是挺直的腰杆此刻微微佝偻着,像是被什么重物压着;雷神风经理则紧抿着嘴角,下颌线绷得像根拉满的弦,双手攥在身侧,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可那泛红的耳根还是暴露了他未散的情绪。
龙雷老板的喉结轻轻动了动,像是有什么话在喉咙里打了个转,最终只化作一句低沉的问话,语气听不出太多情绪,却像一块投入平静水面的石头,瞬间打破了走廊里的死寂:“都弄好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空气仿佛都凝固了。他的视线不经意地掠过两人身后,像是在确认那扇通往火化间的门是否已经关上,又很快收回来,重新落在万龙教练微垂的肩膀上。那目光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喟叹,像是在为逝去的人惋惜,又像是在感慨这无常的世事。
万龙教练听到龙雷老板的问话,脚步下意识地顿了顿。他抬手用手背在脸上胡乱抹了一把,像是想抹去脸上的疲惫与沉重,却反而让眼角的红痕更加显眼。冰凉的触感让他混沌的脑子清醒了几分,他侧过身,露出一直被身体护着的、手里紧紧抱着的那个黑色木盒。
盒子不大,也就两个巴掌大小,用深色的胡桃木制成,边角被打磨得圆润光滑,透着一股沉静肃穆的气息。盒身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只在正面正中央刻着一个小小的“周”字,笔画简洁,却透着一股手工雕琢的温度。万龙教练的手指一直无意识地摩挲着那个字,指腹的温度似乎都要烙印在木头上。
“都弄好了,”他的声音依旧沙哑得厉害,像是被砂纸磨过一般,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艰难地碾过,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与伤痛,“这个盒子就是。”
他的目光紧紧落在木盒上,眼神复杂得像是打翻了调色盘——有失去故友的深切悲痛,有对过往岁月的无限不舍,还有一种近乎虔诚的郑重。那小小的盒子里,装着的不仅是老周最后的骨灰,更是他们并肩走过的那些日夜颠倒的训练时光,是赛场上一起欢呼一起失落的瞬间,是无数个在深夜食堂里碰杯的剪影,是他们青春里最沉甸甸的印记。
走廊里的空气仿佛又凝固了几分,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龙雷老板的目光落在木盒上,久久没有移开。那黑色的盒子在走廊昏暗的光线下泛着沉静的光泽,像一块压在人心上的石头,沉甸甸的,让人喘不过气。他沉默了几秒,喉结再次轻轻滚动,然后缓缓伸出手来,掌心向上,声音比刚才更低沉了几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来,让我抱吧。”
他的动作很轻,指尖微微蜷曲,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郑重,仿佛那不是一个简单的木盒,而是承载了千钧重量的过往,是一段不能被惊扰的记忆。万龙教练迟疑了一下,指尖在盒面上轻轻摩挲了片刻,像是在做最后的告别,才缓缓将木盒递了过去。
当木盒从万龙教练怀里转移到龙雷老板手中时,两人的指尖不经意间碰到了一起,都带着一丝冰凉的温度,那是长时间克制情绪后,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寒意。龙雷老板将木盒紧紧抱在胸前,手臂微微收紧,像是怕它会突然消失一般。指腹贴着光滑的盒面,能清晰地感受到那沉甸甸的分量,不过几斤重,却像是抱着老周未曾远去的气息,又像是抱着一段再也回不去的、热热闹闹的时光。
走廊里再次陷入沉默,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风声,穿过狭窄的窗缝,轻轻拂过窗棂,带着几分深秋的萧瑟意味。那风声呜咽着,像是谁在低声啜泣,又像是在诉说着无尽的思念。
龙雷老板低头看着怀里的木盒,盒面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衣料传到胸口,带着一种奇异的安定感。他又抬眼扫过万龙教练泛红的眼眶和雷神风经理紧绷的下颌线,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皱,语气里带着几分刻意的冷淡,像是想用这种方式掩饰什么,开口道:“你们两个哭什么?本来就不是你们的亲人。”
这话像一块冰投入滚烫的热水,瞬间激起两人的怔忪。万龙教练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咙却像被堵住一般发紧,只能发出嗬嗬的气音;雷神风经理攥紧的手微微一颤,指节硌得手心生疼。可那股涌上心头的酸涩不仅没有消退,反而愈发汹涌——有些羁绊,早已超越了血缘,在日复一日的并肩作战里,在无数次的争吵与和解中,在共同为了一个目标奋不顾身的岁月里,早已成了刻进骨血里的牵挂,比亲人还要亲。
龙雷老板像是没看到两人的反应,抱着木盒,目光沉了沉,望向走廊尽头那片昏黄的灯光,语气带着几分复杂的感慨继续说道:“他本来是星夜的助理,在LPL联盟的老牌战队待过,那支战队就叫‘老牌战队’,当年在联盟里也是响当当的存在,拿过不少次联赛前列的成绩,粉丝更是遍布各地。要不是那老牌战队后来资金链断了,老板卷款跑路,留下一堆烂摊子,他也不会跟着星夜一起失业,从北方辗转大半个中国来到深圳,一路上吃了不少苦头。”
“再说星夜他们,当初要不是从上海来深圳的路上,在高速服务区遇到那帮黑衣人拦路,后来才知道是老牌战队欠的外债惹来的麻烦,那些人手里拿着钢管就往他们车上砸,车窗都被砸裂了,星耀为了护着星夜还受了点轻伤,情况危急得很。我刚好去邻市谈合作,车队路过那里,看他们被围在中间,就让保镖出手救了他们两个。说起来也是缘分,要是那天我走了另一条路,恐怕也不会有后来这些交集,老周更不会进我们战队做事,跟着我们一起在PEL赛场拼杀。”
他的声音不高,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往事,却把那段曲折的过往轻轻勾勒出来,字句里藏着几分命运的无常,也透着对这奇妙渊源的唏嘘。走廊里的空气仿佛更沉了些,那些被提及的“老牌战队”的往事,像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三人心里漾开圈圈涟漪,一圈圈扩散开去,勾起无数被遗忘的细节——比如老周偶尔提起老牌战队时眼里的光,比如星夜听到这名字时瞬间沉默的模样。
万龙教练抬眼看向龙雷老板,眼眶还带着未褪的红,像是蒙着一层水汽,声音沙哑地开口,带着几分探究,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对了,你是不是听到了那两个父子的故事了?你才告诉我们这些。”
他的语气里带着几分笃定,目光紧紧锁着龙雷老板,像是想从对方细微的表情变化中找到答案。走廊里的空气仿佛凝住了,刚才龙雷老板提及的过往碎片,尤其是关于老牌战队的点滴,此刻都和“父子故事”牵在了一起,织成一张无形的网,透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牵连。
龙雷老板抱着木盒,指尖在盒面轻轻滑过,那“周”字的刻痕硌得指腹微微发麻。他的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深水,不起丝毫波澜:“要不是你们两个去了火化的那一段时间,我在走廊另一头抽烟,刚好听到星夜跟星耀在休息室里聊起过往,提到了老牌战队解散时的混乱,提到了老周当时怎么帮他们收拾行李、怎么凑钱买车票,断断续续的,也听了个大概。”
他顿了顿,目光飘向走廊尽头,像是透过厚重的墙壁,看到了休息室里那对沉默的父子,看到了他们眼底同样深藏的悲伤:“那些藏在日子里的牵绊,原比我们看到的要深。老周跟着星夜,从老牌战队到现在,护了他们父子俩快十年了吧,早就不是简单的助理和老板的关系,早就是一家人了。”
这话轻飘飘的,却像一道惊雷,让万龙教练和雷神风经理心头一震——原来有些故事,在他们看不见的地方,早已悄悄铺展了那么长,那些他们以为的巧合,其实都是从老牌战队开始就埋下的缘分,是命中注定的羁绊。
雷神风经理闻言,紧绷的肩膀微微松弛了些,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他抬手揉了揉眉心,指腹沾了些细碎的皮屑,语气里带着恍然大悟的释然,还有几分后知后觉的感慨:“原来是这样啊,难怪你刚才说起老牌战队那些过往时,眼神里总带着些我们看不懂的复杂,有惋惜,有无奈,还有点……心疼。”
他望向龙雷老板怀里的木盒,又瞥了眼万龙教练,像是终于把那些零碎的线索——老周对星耀的格外照顾,对星夜的无条件信任,龙雷老板对这父子俩异乎寻常的关注,以及那支早已消失的老牌战队——都串了起来,形成一条完整的线。走廊里的沉默似乎也柔和了些,那些未曾说透的渊源,此刻有了隐约的答案,让心头那股莫名的沉重,轻了些许,却又多了几分对命运的敬畏。
风还在窗外呜咽,木盒在龙雷老板怀里安静地躺着,像是在倾听着这一切,又像是在无声地见证着这份从老牌战队开始、跨越了血缘与时间的情谊,将永远镌刻在他们的记忆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