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息室里的空气像是被凝固了一般,带着挥之不去的沉闷与悲伤。就在这时,龙雷老板的声音毫无预兆地响起,像一股清泉缓缓淌过心田。那声音温和得能抚平人内心的褶皱,却又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仿佛一汪深不见底的湖水,稳稳地托住了空气中残存的、几乎要将人淹没的悲伤。
他缓缓转过头,目光落在星夜和星耀身上,那眼神沉静得如同深夜里的星空,没有一丝波澜,却又透着无比的恳切。“星夜,星耀领队,”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着词语,又像是在传递一份郑重的承诺,“我们三个人,陪着你们送一程。”
话音刚落,龙雷老板侧过头,朝着身旁的万龙教练和雷神风经理微微示意。两人几乎是立刻就会意了,纷纷郑重地点了点头。万龙教练平日里总是板着一张脸,像是谁都欠了他八百块钱,此刻脸上的线条却柔和了许多,那双总是透着严厉的眼睛里也多了几分温情。他清了清嗓子,用一种低沉却有力的声音附和道:“对,一起去,也让老周知道,咱们都记着他呢。”
雷神风经理则下意识地伸出手,轻轻整理了一下有些歪斜的领带。他平日里总是衣着光鲜,一丝不苟,此刻这个小小的动作,却让人感觉到他内心的郑重。他的语气同样恳切,像是在说一件再重要不过的事情:“安置的地方你们尽管挑,不管是山清水秀的郊外,还是安静雅致的墓园,只要你们觉得合适就行。需要什么人手、物件,一句话的事,千万别客气。”
星夜怀里紧紧抱着那个装着老周骨灰的盒子,那是一个朴实无华的木质盒子,边角被打磨得十分光滑。此刻,他抱着盒子的手臂不自觉地又紧了紧,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那木质的盒面仿佛也感受到了这突如其来的暖意,原本因悲伤而显得有些冰冷的触感,似乎也柔和了几分。
他慢慢抬起头,眼眶依旧红得厉害,像是两只被水泡过的桃子。尽管努力想挤出一个笑容,那笑容却显得有些僵硬,嘴角的弧度微微颤抖着。他的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反复磨过,每一个字都带着难以言说的哽咽:“这……这太麻烦你们了……”
话还没说完,就被龙雷老板温和却坚定地打断了。“说什么麻烦。”龙雷老板往前迈了两步,距离星夜更近了些,目光落在星夜怀里的盒子上,那眼神里带着一种历经世事的通透与悲悯。“老周为战队跑前跑后这么多年,从战队刚组建那会儿,条件艰苦得连个像样的训练场地都没有,他就跟着咱们一起扛过来。冬天训练室冷,他每天天不亮就去生炉子;夏天热得像蒸笼,他就一趟趟地给队员们买冰水。咱们这些人,哪一个没受过他的照顾?送他最后一程,是应该的,也是必须的。”
星耀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龙雷老板三人。他们眼中的真挚像一束束温暖的光,照进了他心里那片被悲伤浸泡得冰冷的角落。就像是被投入了一颗石子,原本沉寂的心湖荡开了圈圈暖意,一点点驱散着寒意。他忍不住吸了吸鼻子,用手背用力擦了擦还在眼眶里打转的眼泪,那眼泪却像是断了线的珠子,刚擦去又涌了上来。他的声音虽然还有些哽咽,带着浓浓的鼻音,却比刚才清亮了不少,透着一丝被慰藉后的安定:“谢谢……谢谢你们。”
龙雷老板伸出手,轻轻拍了拍星耀的肩膀。他掌心的温度透过星耀薄薄的衣料传过来,带着一种沉稳而让人安心的力量,像是在说“有我们在,别担心”。“谢什么,都是自家人。”他笑了笑,眼角的皱纹因为这笑容而显得格外柔和。随后,他看了看窗外,太阳已经渐渐西斜,天空被染上了一层温暖的橘红色。“时候也不早了,咱们先去看看地方?选个向阳的,老周那人,一辈子就喜欢亮堂的地儿,见不得半点阴暗。”
星夜抱着盒子,用力点了点头。眼眶里的泪水像是被这温暖的话语暂时锁住了,终于没有再掉下来。他低下头,目光温柔地落在怀里的盒子上,像是在对老周轻声说话:“老周,你看,大家都来送你了……你放心,这条路不难走,有我们陪着你呢。”
一行人慢慢走出休息室,走廊里的灯光依旧是那种柔和的暖黄色,平日里不觉得有什么特别,此刻却仿佛比刚才明亮了许多,驱散了不少角落里的阴影。龙雷老板走在星夜身侧,偶尔会低声说几句宽慰的话,或是提起一些老周生前的趣事,那些话语像是一缕缕阳光,温暖着在场每个人的心房。
万龙教练和雷神风经理则跟在后面,脚步放得格外轻缓,像是怕惊扰了这份庄重而肃穆的氛围。阳光透过走廊尽头的窗户洒进来,在地面上拉出长长的影子,那些影子交织在一起,像是一双双温暖而有力的手,轻轻托着那份沉甸甸的思念,一步一步,慢慢地向前走去。
星夜低头看着怀里的盒子,指腹一遍又一遍地摩挲着上面被泪水浸润过的痕迹。那盒子上原本就有着一些斑斓的色彩,是老周生前亲手画上去的,此刻在走廊的光线里明明灭灭,忽明忽暗,像极了老周生前总爱念叨的战队灯火。那灯火曾在无数个深夜里为队员们亮着,指引着他们前行的方向。
听到龙雷老板的话,他的喉头不自觉地动了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那里,哽咽了好半天才终于抬起头。他眼底的红血丝密密麻麻,像一张蔓延的蛛网,却在那片红丝深处,透着一股被温暖熨帖过的平静,不再是之前那种全然的崩溃与绝望。
“……好。”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深处碾过之后,带着沉甸甸的分量落下来的。“那就……麻烦各位了。”
话音刚落,怀里的盒子似乎轻轻颤了一下,那感觉极其微弱,却又无比清晰。星夜下意识地将它抱得更紧了,仿佛能透过这木质的盒子,听见老周在里面轻轻叹口气,还是那副憨厚朴实的样子,带着点不好意思地说:“星夜啊,跟大家伙儿客气啥,都是一家人。”
他的嘴角不自觉地扯了扯,想笑一笑,回应老周的这份“念叨”,可眼眶却先一步热了起来,滚烫的泪水又在里面打转。他赶紧别过脸,望着走廊尽头透进来的那片光亮,努力将眼泪逼回去。
“老周生前总说,战队的人凑在一起,就没有跨不过去的坎。”星夜的声音轻轻飘在空气里,带着点恍惚,像是沉浸在过去的回忆里。“以前训练累了,输了比赛情绪低落的时候,他就总在旁边念叨这句话。那时候我总嫌他絮叨,觉得他说的都是些没用的大道理,现在才知道,他说的都是实在话。”
说完,他迈开脚步,缓缓往前走。脚步不快,却异常沉稳,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坚实的土地上。怀里的盒子随着他的动作轻轻起伏,像是一颗被妥帖安放的心脏,安静而有力地“跳动”着。阳光从走廊的窗户斜斜地落在他的肩头,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与身旁龙雷老板等人的影子交叠在一起,在地面上织成了一张温暖而细密的网,稳稳地托着这份沉甸甸的告别,一步一步,慢慢走向光亮处。
“四个人陪着。”星夜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这份宁静,却又像一块投入湖心的石头,在众人心里漾开了圈圈涟漪,久久不散。他低头看了眼怀里的盒子,指腹在那斑斓的图案上轻轻一顿,像是在与老周分享这份突如其来的暖意与陪伴。“老周要是知道,该笑咱们兴师动众了,他那人,一辈子就喜欢低调。”
龙雷老板闻言,脸上露出了一抹温和的笑容,眼角的纹路因为这笑容而愈发柔和。“他那人啊,就是嘴硬心软,嘴上不说,心里指不定多熨帖呢。”他说着,朝万龙教练和雷神风经理递了个眼色。两人立刻心领神会,默契地加快了脚步,一左一右地护在星夜身侧,像是在为他撑起一片安稳的天地。
走廊里的脚步声交织在一起,不再是先前那种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的节奏,倒多了几分稳稳的踏实。每一步踏在地面上,都发出清晰而有力的声响,仿佛在诉说着他们此刻坚定的决心。星耀走在父亲星夜的斜后方,目光时不时落在那方盒子上,看着星夜小心翼翼抱着的样子,心里一阵酸楚。他又转向身旁几位长辈的背影,那宽厚而坚实的背影像是一座座可以依靠的山。鼻子一酸,眼泪又差点掉下来,他却用力眨了眨眼,在心里对自己说——不能哭,周叔说了,不管遇到什么事,都要往前看。
阳光从走廊的窗户斜斜地切进来,像是一把温柔的刀,将光线与阴影分割开来。四个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在地面上紧紧挨在一起,没有一丝缝隙,仿佛他们本就是一个不可分割的整体。星夜怀里的盒子仿佛也轻了些,那木质原本带着的丝丝凉意里,似乎渐渐渗进了几分属于此刻的、同行的温度,温暖而踏实。
“五个人,这就走到了。”星耀的声音带着刚刚压下去的哽咽,还残留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却透着一股稳稳的劲儿,像是在给自己打气,也像是在告诉大家,他们能行。他快走两步,站到星夜的另一侧,与龙雷老板、万龙教练、雷神风经理并肩站在一起。五个人的身影在夕阳的余晖下拉得愈发绵长,紧紧地依偎着,像是一道坚不可摧的墙,共同抵御着这份离别的悲伤。
眼前豁然开朗,是一片开阔的山坡。山坡上草色青青,嫩绿色的草叶在微风中轻轻摇曳,像是在向他们招手。远处能清晰地望见城市的轮廓,高楼大厦在夕阳下勾勒出深浅不一的剪影。风里带着草木的清香,还有泥土的芬芳,深深吸一口气,能让人的心情都跟着平静下来。
星夜停下脚步,低头看着怀里的盒子,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怕惊扰了盒子里沉睡的老周:“老周,你看这儿成不?敞亮,能看见远处的灯火,晚上的时候,那些灯火亮起来,跟咱们战队训练室的灯一样好看。也能瞅见战队基地的方向,你要是想咱们了,就能‘看’到咱们训练、比赛的样子。”
风轻轻拂过众人的衣角,带着细碎的声响,像是老周在低声应和着“好”。龙雷老板从随身的包里取出一块干净的布,那布料柔软而整洁,他小心翼翼地铺在草地上,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万龙教练和雷神风经理也默契地上前帮忙整理,将布的边角抚平,确保没有一丝褶皱。星耀则扶着星夜的胳膊,指尖微微用力,用这种无声的方式传递着支撑与力量。
五个人静静地站着,谁都没有说话。夕阳的金光如同融化的金子一般,温柔地洒在他们身上,也洒在那方盒子上,将盒子上斑斓的图案映得愈发清晰,每一个色彩都像是活了过来。没有太多的话语,却有种沉甸甸的默契在空气中流转——这一路,他们陪着老周走完最后一程,用这份陪伴送他最后一份温暖;往后的路,不管遇到多少风雨,多少坎坷,他们都会带着他的念想,带着他对战队的期望,一起坚定地走下去。
山坡上的风依旧轻轻吹着,带着远方的气息,也带着离别的不舍,却更多的是一种平静与希望。那方小小的盒子,在众人的守护下,仿佛也融入了这片土地的安宁,而老周的精神,如同这山坡上的草木,将永远在他们心中生长、延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