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刃儿背着杨静煦回到住处时,园子里已经闹开了。
清晨点兵的动静不小,加上柳缇飞奔回来报信时那煞白的脸色,所有人都知道出事了。女兵们都聚在院门外,踮着脚张望,脸上写满了担忧。
“坊主!”
“娘子怎么了?”
“脖子上那是……”
众人见杨静煦无力地伏在赵刃儿背上,颈间红痕刺眼,都焦急地围了上来。几个平日里常得杨静煦指点识字的小丫头,更是急得快哭了。
赵刃儿脚步未停。
“让开。”
她的声音不高,甚至比平日更低,却像一块坚冰被生生碾碎,每个字都带着尖锐的棱角,刮过每个人的耳膜。
人群瞬间死寂,下意识地往两边退开。所有人都被骇住了。赵刃儿脸上没什么表情,可那双总是沉静如渊的眼睛,此刻幽深得看不见底,里面翻涌的不是怒火,而是一种近乎实质的绝望与杀意。这种状态的赵刃儿,比发怒更让人心悸。
杨静煦伏在她肩上,酒意和先前的惊悸混在一起,让她头脑有些昏沉,视线也带着重影。但她还是努力睁开眼,轻轻拍了拍赵刃儿的肩。
“阿刃,”她声音含糊,带着酒后特有的软糯,“你吓到她们了。”
赵刃儿又将她向上托了一下。
她没回头,也没看任何人,只是背着杨静煦径直进了屋,反手关上了门。
百艺会上选出来的教习站出来,挥手让大家散去:“都回去!该训练的训练,该上工的上工!围在这儿做什么!”
人群这才慢慢散开,但担忧的目光仍时不时瞟向那扇紧闭的门。
屋内。
赵刃儿小心翼翼地将杨静煦放在榻上,又取了凭几让她靠坐着。
杨静煦抬手揉了揉额角,眉头微微蹙起。
“头有点晕。”她声音很轻,带着酒后特有的坦率和迷糊,“那酒……好辣。”
赵刃儿单膝跪在榻边,小心地用帕子沾了温水,替她擦去脸上的酒渍。
杨静煦努力睁开眼,视线模糊地聚焦在她脸上。她看见赵刃儿紧抿的唇,看见她脸上那种压抑到极致,近乎空白的表情。
“我没事。”杨静煦伸手去碰她的脸,指尖有些晃,但很温柔,“我在这儿呢。好好的。”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像在说服自己,“刚才只是呛到……已经好了。”
她说得越轻描淡写,赵刃儿的心就揪得越紧。
“我去叫二娘过来。”赵刃儿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
“不急。”杨静煦拉住她,酒意让她比平时更执拗些,“你先坐下。”她拍拍榻边,“我有话要说。”
赵刃儿依言坐下,脊背挺得笔直,紧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
杨静煦侧过身,醉眼蒙眬地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她伸出手,慢慢地将她散乱的碎发一一抚平。
“阿刃,”她声音软软的,却很认真,“你刚才……很不对劲。”
“你平时不会那样对大家说话的。”杨静煦继续说,逻辑因酒意有些跳跃,“你生气了吗?还是……你吓到了?”
她问得直接,毫无迂回。酒意剥去了她平日的婉转,只剩下最本真的关切。
赵刃儿垂下眼,半晌,才低声道:“……没生气。”
“那就是吓到了。”杨静煦得出判断,语气里带着了然,“我也吓到了,”她诚实地说,然后往前挪了挪,将自己靠进赵刃儿怀里,寻了个舒服的姿势,“我知道你怕我出事,比我自己都怕。但我们现在都好好的,对不对?”
带着酒气的温热身体靠过来,好一会儿,她才缓缓抬起手臂,环住杨静煦,将她圈进怀里。动作很轻,像在触碰一个梦。
“嗯。”她终于应了一声,声音压在喉咙里。
杨静煦在她怀里轻轻动了动,寻了个更安稳的姿势。酒意混着疲惫如潮水般漫上来,眼皮越来越沉,思绪也开始飘忽,但有一个念头始终拽着她不放。
“阿刃。”她声音含糊,几乎像梦呓,却执拗地重复,“那些人说还有同伙,好几百……我们不能坐以待毙……”